“小姑娘真漂亮啊,就是长得不太像你。”杜玉梅眯起眼,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敢轻易触碰画面里的小孩,低声喃喃。
祁瑜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便压了下去,轻声回道:“是漂亮,像她妈妈。”
杜玉梅继续瞧着,比对着两个人的长相:“耳朵有一点像,嘴巴也像,眼睛像她妈妈。”
杜玉梅忽然恍然大悟:“我就说呢,你车里怎么会有那么幼稚的故事书。”
祁瑜挤出一丝笑容,刚刚哭过的嗓子还很哑,却字字笃定:“妈,我是真的爱秦奚。”
她是真的很爱很爱。
杜玉梅望着她执拗的模样,长长喟叹一声,语气裹着藏不住的忧心:“祁瑜,你最好不要后悔。”
“不会的。”祁瑜想,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后悔的念头。
杜玉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夜争执耗光了大半心力,既然有了孩子,她也不能不支持了,无奈松了口:“你已经大了,你自己做决定吧,什么时候把孙孙带回来给我看看。”
变脸真快,祁瑜偏头吐了一口气。
“有空再说吧,小朋友上学很忙的。”
“哪家学校现在就开学了?你别想糊弄我。”杜玉梅剜了祁瑜一眼,一下看穿她的推脱,问:“她跟谁姓?”
“跟她妈姓。”祁瑜语速放缓,刻意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
杜玉梅又剜她一眼,起身回了房间。
祁瑜把客厅的残局收拾了一下,老房子隔音不好,她路过杜玉梅房间时,门板缝隙里断断续续飘出杜玉梅拼命压抑,不敢放声的细碎哭声,一声一声挠在祁瑜心口,让她满心愧疚。
杜玉梅素来要强,从不在人前落眼泪。
“对不起。”祁瑜低声呢喃,“都是我不好,可是我真的太喜欢那个人了。”
第一次,祁瑜感到如此无力,她冲下楼,坐进车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两下,她没管,整个人瘫靠在驾驶座椅背上,双手捂住脸颊。
先是肩头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细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来,通常,祁瑜都会忍着,但是今天她不想忍了,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浸透掌心,顺着指缝滚落,砸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崩溃是什么时候了。
过了很久,久到她哭的有些疲惫,快要睡着的时候,搁在副驾的手机骤然震动,沉闷的嗡鸣在密闭安静的车厢里格外突兀。
祁瑜浑浑噩噩地掀开眼皮,浮肿酸涩的眼眶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视线落在来电备注上,刚刚收拢的情绪瞬间又泛起波澜。
哑着嗓子开口:“喂,秦奚。”
听筒另一端的秦奚语调冷冷:“你到家了吗?”
“到了。”
“你怎么了?喝酒了?”秦奚敏锐捕捉到她声音里的异样。
“没有喝酒。”祁瑜抬眸望向车窗外漆黑的夜色,酝酿许久,“我出柜了,秦奚。”
简单,直白,也没有什么情绪。
半响,秦奚开口问:“和阿姨吵了?”
祁瑜闷闷应声:“嗯,吵了一会。”
“阿姨她……”
祁瑜抬手用指腹蹭去眼尾残留的湿痕,唇角扯出一抹轻飘飘的苦笑,轻声打断:“没什么事,我跟她说秦昭是我的孩子,她就放心了。”
只要有孩子,杜玉梅就不会再逼她了。
可是这样的话,对不起秦奚,也对不起秦昭,莫名其妙被卷入进这个谎言里。
很早她就明白,一个谎言要用千万个谎言去圆,可是她今天真的没有办法了,顺着杜女士去结婚,还是继续对峙到底?祁瑜靠紧座椅靠背,整个人陷在昏暗的车厢阴影中。
她真的有些累了,很多年了,没有一刻不再跟杜女士的抵抗中,干脆就这样吧,说出一个谎言,让她们彼此都好过。
“对不起,秦奚。”
话音落地,她蜷起空闲的手指抵在眉心,心口又泛起细碎的酸涩。
年初九,公司开工日,尹文娴提了辞职。
祁瑜忙的一早便扎进会议室对接新项目方案,桌上堆叠的文件铺满大半桌面。
临近午休,祁瑜终于从繁杂工作里抽身,随手拿起手机,看见杜女士的电话轰炸,微信也全都是来自杜玉梅的信息和各种拍一拍。
【祁瑜,你再不接电话我就去你公司找你了。】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把我孙女带回来。】
【不然你以后也别回来看妈妈了。】
祁瑜指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盯着屏幕上接连三条带着胁迫意味的消息,两眼一黑,无奈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认命地起身去找秦奚。
铂悦天地。
秦奚身上还穿着宽松睡衣,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闲散倚在门框边。
“你们还没上班?”祁瑜抱着她亲了一下。
“过完十五才开始上班,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