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清也刚好给林溯上好了药,盖上药瓶后转过了头来:“多谢前辈。”
随后萧婉清将那只糕点盒子打开来看了看,便端起它着手交给了林溯。
“对了前辈,洛前辈今日不在你这里吗?”林溯接过了糕点盒子后,萧婉清就忽然问时千秋道。
时千秋拨着手里从桌上拿来的橘子,抬头道:“她昨晚就走了,你晓得的,我这地方,她可不愿多待。”
“噢……”萧婉清低头沉吟了一会,原来洛青禾早就走了,她本还想着今日若是见到她,要和前辈道个谢的,于是之后她便又看向时千秋,小心地问道:“那……时前辈,我和阿溯一会要去济善堂,您要和我们一块儿去看看小竹吗?”
时千秋举着橘子看着此刻那连询问都变得小声的姑娘,呵呵笑道:“怎么,不和我置气了?”
萧婉清被问得羞恼了一阵,嘟囔着道:“晚辈不论如何都是要好好谢前辈的,怎好置前辈的气啊……”
时千秋盯着她又笑了一阵,整的萧婉清低着头都不好意思再看她了,结果姑娘抬起头来,对面的林溯居然也在看着她笑。
萧婉清顿时红了脸,伸出手指去就点了下她的肩膀,哀怨道:“你笑什么……”
林溯被点地往后仰了仰,随后她勾着唇敛眸低下了脑袋去,只是轻轻摸了摸怀里抱着的那只糕点盒子。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很开心。
林溯笑起来的时候,实在是太漂亮了,萧婉清都不常见她笑的,她眼角边微微扬起的弧度带着那如墨滴一般的泪痣深深点进了心里,小时候的萧婉清第一次瞧见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小姑娘冲自己笑的时候,就脸红地不知道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果然,萧婉清这会儿看着她,也一时羞怯地收了回了手,可这回她却想着,算了,如果自己平常的一个举动也能让她这般高兴的话,她那想笑自己的话,就笑吧,自己也是乐意看她笑的。
那之后时千秋才不慌不忙地打破了这样的局面,回复了她:“好了,你们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邀月楼那儿的事光靠几个小厮打点不好,我一会儿还是要过去瞧瞧的。”
萧婉清听完便跟着点了点头,想到时千秋一会儿也要走了,便又向他道:“那前辈你忙,我和阿溯就先走了。”
时千秋遂将橘子往边上一放,拿起扇子应道:“去吧,路上小心。”
于是萧婉清最后向时千秋辞了别,叫上了林溯一同往门外走去。
时千秋就只将她们送到了门边,包厢的门打开时,武昇还站在外边,见小姐和林姑娘从里面出来,身后还跟着那一副高深莫测样的时千秋,他立马俯下身朝着三人行了一礼。
萧婉清和林溯双双看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会他,武昇抬起头来,那二人已经走下楼了,只有时千秋端着一双穿透人心的眸瞧着他,对他说道:“再不走,就跟丢喽。”
武昇被那双眼睛看得法怔,回过神来便敬畏地再次向他鞠了一躬,往楼下跑去了。
几人都走了之后,时千秋便看着那间楼梯口,像是看了场什么特有意思的戏法似地那样笑了笑,最后才慢慢合上了门。
邀月楼盛宴之后,萧婉清和林溯也没在城里休息多久,便又回了城外没建完的寺宇里。
而这一月萧婉清一直没等到兄长回来的消息,只来信报了平安,她想着兄长可能又是有事耽搁了,以往这样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可虽这样想,萧婉清却仍是担心的,总是要亲眼见到兄长平平安安的才好的。
直到两个月后,萧婉清才接到了萧时易即将回府的消息,这才感觉到前几次好像都匆匆忙忙地压根没见到过兄长几面,也没能好好和兄长说说话,于是这回她特意告了假,说要回府去给家兄接风洗尘。
趁着这个机会,她也好和兄长说说自己和阿溯的事情。
正好这些天,缪施主也都在寺宇里陪着大师傅念经,萧婉清便将事情都和他交代了一下,和林溯收拾好了东西回了丞相府。
又忙了两个月之后突然清闲下来,姑娘站在院子里盛着晚灯的水池边,挑着蔑筐里堆满的金穗,数着自己究竟接了有多少的时候,便也跟着暗叹。
“幸好这个季节的花都晚熟了,否则就看不到今年的桂花了。”
林溯就站在她身旁的桂花树底下抬头向上望着,瞧着枝丫上还有多少桂花籽没有被她摇下来。
这两月她二人好像都将桂花树结果的这件事给忘了,任谁也没有想起来。
“不过还好,还有这么些,够做桂花糕了,正巧等兄长来了,也能够吃上了。”萧婉清接着说着,也将蔑筐里的桂花籽摊了摊,准备洗净了,就拿去风干晾晒。
别家的大小姐都是找下人做这些事的,可萧婉清不是,她什么事都得自己来,不论是梳发做髻还是穿衣戴饰,从小到大,从粗到细,只要是她自己能来的,就绝不会交给别人。
于是林溯看她拿着蔑筐打算走了,便上前去几步,从她手上接下了那满满一筐的桂花。
“小姐,我来帮你吧。”
萧婉清抬头看了她一眼,遂瞧见了月色与烛灯下她被落花沾了满身的模样,于是萧婉清抬起手,拈了她头顶发丝间的一颗碎花籽下来,笑了声道:“好啊。”
而近两月来,武昇也是一刻不停地将她二人的行踪完全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相爷,丞相大人听完后彻底没了脾气,他说的这都是些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要听到的是婉清到底欢喜谁!有没有偷偷去和哪个赖皮小子见过面!或是隐蔽的书信往来!而不是她每天都和林溯那小丫头片子跑出去干了些什么!
但丞相大人发完脾气却又转念一想,这跟了两个月都没什么动静,不会这姑娘压根就没有欢喜的人,只是不想成亲索性说出来骗骗他的?
于是丞相大人当即一拍掌,笑着道,好啊!这样最好了!就京城里的那些全都没脸没皮,装模作样的公子哥,哪个能配得上他家的姑娘?不愿嫁就不嫁,他这个当爹的,就护姑娘一辈子。
不行的话,不还有林溯在吗?哪天他要是真的不在了,不还有她陪着婉清,这丫头对外凌厉的很,他还怕自家姑娘以后出去会受人欺负不成吗?
丞相大人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满头掺着花白的老人欣慰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边上的侍卫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最后萧鼎招来了武昇,就叫他以后不用再跟着了,后面想去哪里都随他的便吧,府里的闲职也有,不想走就随便挑个做做吧,这十七八年的,他对相府,对小姐也算是忠心耿耿的,辛苦了。
“武昇,永远记得相爷和小姐的恩惠。”侍卫抱拳,敬谢天地,敬谢相府,敬谢相爷明知自己底细,却仍不赶不杀之恩。
侍卫转身走了,从此往后,他不再是相府的人,也不再是为靖王潜伏的傀儡,他为自己而活,爱自己所爱,也能护自己愿护的人。
正如从前,小姐头一回问他叫什么的时候,他说他叫武昇,是四海昇平的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