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鸿看向了那个在原地一直踌躇不前的小男孩,施小六感觉到季云鸿在看他,更加涨红了脸。
季云鸿看他还这么别扭,便将手里剩下的烟花爆竹全都递给了他:“别生气了,你看大家都走了,你真的不想一起去玩吗?”
施小六似乎是被他说动了,转了下脖子,又斜着看了他一眼,还是从他手中接下了那些东西。
“谢谢你。”说完,施小六就跑走了。
季云鸿蹲在地上笑了笑,随后他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搬起了身边的那只大箱子冲前边喊道:“诶!你们都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后来那一群人走在去放鞭炮的路上,遇到了匆匆从地下小院子里经过的缪施主,还是季云鸿眼尖先看见了他,便招呼着他道:“缪先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啊?”
缪施主停了下来,看着走廊上那一群提着花灯又手拿烟火棒别样热闹的人们,遂笑着,合十行了个佛礼:“诸位且去吧,我还要去给弘慈寺的大师傅送信,就不来了。”
“那好吧,你忙!”
“慢走。”
别过了缪施主后,萧婉清她们就找了个稍微空旷一些的地方,将季云鸿带来的那些鞭炮放好了。
姑娘们站在外面一些,季云鸿和施小六就互相推搡着该叫谁去点。
季云鸿还想和他比划猜拳,施小六受不了了,就上前去抢来了他手里的火折子,跑过去往那引线上一点,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堆鞭炮就被他点着了。
季云鸿蹲下身去,拦住了跑回来的他,一下就收走了他手里的火折子,施小六也不管他又说了些什么,马上举起手捂住了耳朵。
施玉竹反应也很快,在施小六跑过去的时候,她就将耳朵捂起来了。
杨蓉也抬起了一只手,捂住了侧边的耳朵。
老先生有些耳背,也没那么怕,而且这鞭炮他也不知道放过多少次了,早就习惯了。
当火星子快要烧到爆竹,炸开的那一瞬间前,林溯放下了手里的灯笼,伸手替身边的萧婉清捂住了耳朵。
一声闷响,姑娘的心也随着满地的新红和烟火炸开。
一连串的霹雳吧啦声音太大了,萧婉清回过头去,林溯也低下头来,张着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可萧婉清的耳边只有她的声音,只有……那捂在她耳上无比温暖的掌心,她像是小时候还待在母亲身边,看着兄长点起雪院里摆着的那一堆烟花爆竹时那样地高兴,也悄悄伸手攀上了林溯覆在她侧脸颊上的手。
后来的每一组鞭炮,都有新的人上去放,杨蓉带着施玉竹上去放了一次,老先生单独放了一次,当季云鸿打算将最后一组鞭炮放完的时候,却看向了身后带着萧婉清躲得老远的林溯,好像这一群人里就差她们没放过了。
于是季云鸿就举着剩下的那只火折子冲林溯喊道:“林溯!你们要不要也来试试啊?”
林溯听见了之后,就低头看向了萧婉清。
萧婉清笑了笑,想都没想,带着她一起走了过去。
季云鸿就将手里的那只火折子递给了她们,自己一下跑到了十里开外,站在那不痛不痒地喊了一句:“加油!”
二人只回头看了他一眼,林溯便转回来打开了手里的火折子,将它吹了起来。
而后她将手里这只火折子递给了萧婉清。
跃动的火光映在姑娘满含水波又动情的眼睛里,萧婉清笑着接过了它。
林溯陪着她走到了那堆还未被点燃的爆竹前,之后便稍微退开了几步。
萧婉清松开她的手蹲下去了一些,敛起袖子将那被冷风吹动的火苗往那根引线上一碰,点燃后,她就立马合上了火折子,起来转身,林溯已经伸着手在等她跑了。
萧婉清牵上她,提着裙用比她还快的速度冲到了她前面,林溯稍微愣了一下,转身迈步追上。
在她停下来之前,还有一股将要往前冲的趋势,林溯伸手拦了她一下,萧婉清撞在她的胳膊上,被揽在了怀里,转过身来,刚好就能在鞭炮炸开前的那一瞬间捂上了耳朵。
噼里啪啦的火光在眼角炸开,印在姑娘耳侧那两颗剧烈摇晃的青玉面上,是和夜空中一样绚丽又灿烂的烟火。
她破涕为笑,显得那么开心,就和过年时要到了大人送的礼物而天真圆满的孩子一样。
所有的杂念在一瞬间随着烟火的声声炸裂而消散,像燃烧在雪原上的火焰,带走冰霜只在心间留下还在振动的余温。
喧闹里,那个在人群里最为积极的人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在口前作了个喇叭的样子,喊道:“诸位!”
所有人都向他看去。
少年咧着嘴笑了笑,又高呼了一声:“新年快乐!”
杨蓉被他年少热烈的样子感染着笑了一声,老先生没听清,大声问着旁边人:“他说什么?”
“爷爷!云鸿哥哥祝你新年快乐!”施玉竹举着林溯给她做的那只小灯笼,凑到老先生耳边喊道。
施小六则是坐在角落里,鼓着腮帮子幽怨地看着那人嘟囔:“吵死了。”
萧婉清被林溯搂在怀里,也架不住这样的趋势,好奇地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等林溯回过头来,她也接着又是抿嘴一笑,看来,新年好这样的话,已经有人替她说了。
林溯看着面前姑娘好似是被烟火晕红的面庞,她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
闹腾一番过后,她们才将院子里收拾了一下,杨蓉和季云鸿都走了,小竹和六儿也将老先生送了回去。
林溯和萧婉清提着那两只灯笼,从刚刚还热闹着的门口往回走着。
灯笼晃啊晃,幽静下来后的冷风忽而间穿堂过,吹地人精神一紧,放眼望去,整座庭院都显得更为冷清。
萧婉清像是心有所感地往远处的夜空中眺望了一阵,就问林溯道:“现下是几时了?”
林溯也跟着往天上看了一眼,想必起方才院子里时的烟火朦胧,现在抬头看见的星星更为明亮清晰,于是她算了算,便回答道:“小姐,快到子时了。”
子时了……那也就是说,这一年真的马上就要过去了。
萧婉清低下头来,举了举手里的兔子灯笼,看着那微微明亮的烛火,不知为何,突然就提前开始怀念了,于是她一歪脑袋,就对林溯说:
“阿溯……我想吃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