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清稍稍惊讶了一下，随即问道：“提你的还是我的？”

林溯抬眸看了她一眼：“……小姐的。”

萧婉清看着她笑了一声，那人眼里的纠葛和落寞她又岂会看不出来，萧婉清不逗她了，姑娘从她脸上收回了手，就从榻上爬起来，靠在了床头的屏栏上，她肩头青衫松垮，就这么看着林溯问道：“你不高兴？”

于是林溯摇了摇头，她不明白，然而萧婉清接着问道：“你为什么会不高兴？”

林溯没有回答。

“是那人给的聘礼不够多？”萧婉清又问。

林溯想着季大将军带来的那些东西，摇了摇头。

“是那人的家世不够显赫？”萧婉清继续问。

对方是名声赫赫的季府小公子，他爹又是京城大将军，论家世背景，当与丞相府不相上下。

林溯还是摇头。

“你不欢喜我嫁出去？”

林溯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他现在走了吗？”萧婉清又问。

“走了。”

萧婉清就默默坐在床头看着她，忽地，姑娘唇边勾起了一抹极为柔浅的笑，喊她道：“阿溯，那你现在又是怎么想的呢？”

林溯抬头看向萧婉清，她从前觉得小姐嫁人这件事离她太远了，远到她从没有认真去思考过这件事情，也从没想过，她们朝夕相伴，可小姐却也总有一天会从自己身边离开，她不敢想到那个时候，她在府里若是找不到萧婉清的身影，会有多难过。

但她想了想，小姐也早就到了要出嫁的年龄了，嫁与不嫁不过都是早晚的事，可她刚才经历了那么多，从失去到重新拥有，深切地意识到了身边的人对她来讲有多么的重要，直到从外面回来看到萧婉清之后，这种心痛又不舍的感情，就前所未有地冲进了她心里。

林溯半启了唇，眼中似裹了糖霜般饱和的晶莹：“我……不想……”

于是还没等她说完，靠在床头的姑娘似清风般落了下来，肩头的青纱带起一阵温而软糯的松香，和风一起轻轻搂住了她。

“我答应你。”

萧婉清又说：“只要你不想，我便可以一直不嫁。”

林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她的鼻尖蹭着姑娘肩膀上的青纱，看见她光洁的后颈，伸手也就能触到那片随着呼吸而起伏，铺满薄纱且温热无比的后背。

林溯不认为那句回答是真的，是她自私地想要小姐再晚一些嫁人，这一切都不要发生地那么快。

可她早晚要走的，就算那人不是季云鸿，不是靖王，也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小姐那么受欢迎，想要娶她的人都是成堆成堆的，到时候丞相大人也会拒绝不过来的。

林溯心里明白她不可能会为自己停留一辈子的，但她此刻心甘情愿沉沦在萧婉清单独给她的这份温柔里。

尽管知道了不可能，她仍希望如果萧婉清只是哄自己的话，那她可不可以一直都这样哄下去，永远都不要反悔。

她如今愿意被哄被骗，也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萧婉清。

林溯贴上了姑娘肩头的那片薄纱，却没有回抱住她，只是用不可听闻的声音应道：“嗯……”

这次的事情过去后，萧婉清和林溯又在丞相府待了些日子，萧婉清也听说了上次她被求亲的事情，于是之后她没事就去找父亲献献殷勤，端端茶送送水，讨好讨好他老人家，事实证明是有效果的。

丞相大人更舍不得嫁女儿了，改在信上催儿子什么时候找媳妇了。

林溯这些天看上去一直都闷闷不乐的，虽然她嘴上总是说着没事，但萧婉清看得出来，于是她哄完父亲就又去哄她，一天到晚忙着两边跑，不过姑娘最乐意的事情就是每天都陪着她，逗她开心，最好天天都能和她黏在一起。

这天，萧婉清准备要离开丞相府到善堂去了，她让林溯稍微准备些东西，上回走的匆忙，也没从家里带什么过去，这回要去的更久，可不能再随随便便了。

萧鼎本想着让女儿多带些东西过去，可别又像上次一样，带回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在山里了。

可萧婉清不同意，觉得太多了，她又不是去享福的，便又叫人将它们都裁掉了。

林溯也在屋子收拾好了东西，最后要出门的时候，她不经意间往内室里放刀架的桌子上瞟了一眼。

想起前些天萧婉清说好久没见她带刀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的驱使下，林溯走上前去提起了那把隔了好久没碰过的刀，将它也带走了。

萧婉清站在府门口，清点着这回要带去的东西，抬头便看见林溯提着刀出来了。

萧婉清没说什么，姑娘上前去只是轻轻一笑道：“东西都带好了？”

林溯点了点头说：“带好了。”

萧婉清将手里的清单往边上一递，便有人来接了过去，遂而姑娘颔首勾住她的胳膊又轻柔道：“那走吧。”

马车在善堂门口停下了，许久不见，这扇大门前的光景还是既熟悉又陌生，却好像又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林溯接着萧婉清从马车上下来，刚要走上前去，善堂的门就和早有预料一般地被打开了。

从里面出来一个她和林溯都再熟悉不过的人，甚至她们前几天才刚刚见过。

“呀，小婉清来啦。”时千秋见到了门外的两人，摊开手里的雪骨扇，又摇着走了出来。

“时前辈？”萧婉清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他，问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时千秋洋洋笑着，回答道：“这你得问小林溯啊，她没告诉你吗？”

萧婉清接着又惊诧地望向了自己身边站着的林溯，眼里的询问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林溯轻轻眨了下眼，低下头来对她说：“小姐，是我拜托时前辈到这来的，之前没有告诉你，是怕你觉得麻烦长辈，略有不妥。”

萧婉清哽了一下，暗暗戳着她的手，腹诽她原来也知道不妥啊。

“时先生原是林姑娘请来的贵人，这些日子着实帮了善堂不少的忙，将善堂的困境全部都给解决了。”就在这时，略后头些的缪施主也走了出来，其身边还跟着位一身白衣如鹤，头戴斗笠遮面的女人。

时千秋看见了萧婉清的小动作，就呵呵笑了两声道：“做都做了，小婉清你就别怪小林溯了，是我当时一不小心下棋输给了她，所以愿赌服输罢了。”

林溯默默撇开了些脑袋，伸手就将萧婉清一直戳她的那只手给握住了：“小姐……别戳了……”

萧婉清转而就笑了笑，乖乖待在她手心里，又反握住她不动了。

“那……”随后萧婉清就抬头看向了那个一直站在缪施主身旁，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白衣女人：“洛前辈为什么也……”

那被指到的白衣女人才突然动了一下，洛青禾那片白纱斗笠下冰冷的目光轻瞥过来，随即她也走下了台阶道：“千秋在这里，我便顺道一并过来看看罢了。”

洛青禾走到时千秋身后，与他并肩而站后，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恨恨地一连串骂道：“你早就知道了婉清今日要来，还偏偏挑这个时间出来你是故意的吗？”

时千秋还是一脸笑呵呵地，举起了胸前的折扇移到脸上，往后对她说：“你将善堂里的人都治好了，天下几个人能有你这样的本事？你还怕婉清后面会不知晓？”

“噢……这位洛姑娘的医术……那真可谓是枯木逢春啊……善堂里一些患了小病小灾的人，只要一经她手的，马上就好了，我来京城这般久也从未见到过如此厉害的施主。”那后头的缪施主又听见了她二人的谈话，转头便又和萧婉清说起了这事儿。

萧婉清听完，看向了洛青禾，这她当然知晓，只是她不解，前辈为何会突然从山里出来，还医治好了善堂里的人。

正当她疑惑不解时，洛青禾的冷眼再一次横横扫了过来，女人面纱之下薄唇轻启，寒声道：“仅此一次。”

后来她便直接从时千秋身后走开了，时千秋摇了摇扇子，对萧婉清做了一个“你看，她就是这样”的表情，就追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