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偏了偏头,一双不够吗?
萧婉清就笑了一声,紧接着道:“你是觉得我看不出来,这是碗长寿面吗?”
林溯交叠着手,在旁边坐下了,她偷偷摸摸想替小姐过十九岁生辰的事情,还是被看出来了,可这和有几双筷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是说这回的生辰也会受到她上回拒绝了小姐的影响,变得有些难堪呢?
萧婉清就低下头,拿着那双子撩了碗里的一摞面出来吹了吹,就将它递到了林溯面前去。
林溯惊愕了一下,连忙又往后仰了一些,摆摆手说:“小姐……我吃过了……”
萧婉清仍举着那摞面道:“吃过就吃过了,再说,这又不是给你吃饱的。”
林溯接着就叹着气坐了回来:“可小姐……这碗面是给你下的,这第一口要吃,也该是你先吃。”
许是举地久了,萧婉清便将筷子先收了回来,搭在碗边,又敛着眸直接问道:“阿溯,你是不是想借着这碗面,替我补过了生辰?”
林溯坐在边上,默默点了点头。
萧婉清瞧着她诚恳的模样,轻轻笑了笑,接着又道:“既然是替我过生辰,那在生辰之日,是不是福星最大?所以你得听我的,我说这第一口给谁,就给谁。”
林溯绞着摆在桌上的手,抬起眼来,看向了那就做坐在不远处的姑娘,灯火和月光同时都落在她身上,面前的那一碗面还在升腾着薄薄的雾气,一切都如梦似幻,好不真切。
萧婉清又抬了抬手里的面,举到了她面前来,林溯低头看着那挂在银筷上浸着饱满汤汁的白面,轻舒了口气,伸手撩起了鬓边的碎发,俯身将它含进了嘴里。
烛火打落在她吃面时垂落的眼睫上,月光掉进汤汁里,闪着银白色的光芒,投映姑娘望向她的双眸里,晶莹似饱含深情的泪。
“阿溯,也祝你生辰快乐。”她说出了这句在除夕之后未能出口的话语。
吃面的姑娘好似红了半边耳朵,愧疚润湿了眼角,她最终还是没能送出那枚挣扎挑选了许久的玉镯。
萧婉清却看着她笑出了声来,林溯听见了,撩着耳边的发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双勾人眼睛里瞪的窘迫和困惑都快溢出来了。
等喂她吃完,萧婉清才从她嘴里收回了那双银筷,泡进了汤里,又重新撩了撩,那第二口才给了自己。
林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她,又瞧着她一遍遍将那只自己刚刚咬过的银筷撩着面送进嘴里,她又想起了自己白天被小姐亲了一下的事情,现在她知晓小姐为什么会问只有一双筷子了。
林溯不看了,她将头转向了不远处的池塘里,盯着又发了会呆。
没过一会,萧婉清见她不再盯着自己看了,碗里面也差不多吃光了,就抬起了头来,叫了她一声问道:“阿溯,我今晚能去你屋里睡吗?”
林溯听到声音,转回了头来,但她并没有立刻回答。
随后萧婉清就搅着手里那碗空了的汤面委屈道:“我昨天试过了……我一个人睡不着……”
这回等她话音刚落,林溯就点头嗯了一声。
于是萧婉清突然就兴高采烈地搁下了筷子,说是先回房里搬东西去了。
林溯坐在原地目送她走远,转而看向了灯笼下放在石桌上那碗空了的面,起身收起了上边搁着的筷子,将碗也端走了。
等她收拾完回来,就见到萧婉清站在她放刀的架子前看着什么。
听到门外迈进的脚步声,萧婉清就转过了身去,看到她便问:“阿溯,我似乎好久没见你出门带过刀了。”
林溯走到屋里,往桌前一站,就开始解下了身上的蹀躞带和皮套,回答道:“我有一直带着把小的。”
萧婉清就看着她,慢慢向她走了过去。
林溯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屋里多了个人,停下了刚要脱外衣的手,转头和萧婉清对视又打了个照面,便将才拉开的外衣又重新裹回去了。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绕开了萧婉清,去边上取了一只灯台点上,坐到榻上看书去了。
萧婉清便随手拨了拨她脱在桌上的那些护具,也走了过去,挨着她坐下了。
林溯偏头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注意力又重新放到了书上,可她哪能真的将注意都转移走了,这样的日子她多久没有过上了?失而复得的空旷感之后,让她更加不能忽略存在于身边的这个人了。
直到萧婉清柔若无骨地又贴到了她身上去,林溯才放下了书,转眼看到那姑娘趴在她肩头冲她颇有些狡猾地笑。
“阿溯……我无聊……”萧婉清嘟囔着嘴说道。
林溯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书道:“那小姐……你要不要看会书?”
萧婉清瞟了她手里的那本书一眼,便伸手摁住了那张被她放在膝盖上摊开的书页:“你这儿放的书,我都看了八百多遍了。”
有那么夸张吗?林溯边想着,边又问道:“那小姐想做什么?”
萧婉清看着她的脸,忽然就叹了口气,总不能这么早就睡了吧?想来她病好之后,回到家里,没点事做还真的是有些闲地慌,想起以往每日在善堂的时候,哪一次不是为了账目的事忙到深夜。
林溯看出来她有些忧郁,便低下头来问道:“小姐是想回善堂去了?”
萧婉清躺在她身上张口道:“倒是有些。”
“那我们明日就走?”
听到她这样说,萧婉清抬起头来笑了笑,初次去时,她还是孤身一人,这么几月来,这人已经会自己开口说要一起去了。
“不急,再等几日。”
林溯点了点头,过了一会,萧婉清也不说话了,她便指了指萧婉清压在她书上的手:“小姐,手……”
萧婉清看了她一眼,便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收回了手。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虽然萧婉清的病已经好了,但她似乎又患上了赖床睡懒觉的毛病,昨晚上还又抱着她蹭了一夜,林溯没有再去叫她,只是自己收拾好,就出门去了。
今日府里大堂的前厅好像有些热闹,听路过的人说,府里来了位大客人,说是来看萧小姐的,还带了一大堆的礼物过来,妥妥一副上门提亲的架势。
上门提亲?这么多的字眼里,林溯就独独揪住了这一个词,去年靖王来时,她就开始有这种忧虑了,而经过这半年,她越来越感觉到萧婉清能在自己身边的重要性,便不自觉地往前厅走去了。
刚到了门口,她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极为亮堂的呼喊声。
——“萧老弟!你当真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