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那孩子昨日可把嬷嬷和那些个姑娘吓地不轻啊,听说拿着刀,来的路上还杀了人的,可不得了啊。”
“真的假的?怪吓人的,小姐怎么带这样一个人回来?”
“小姐你还不知道?那心肠多软啊,平时不是捡些小猫小狗,也都往屋子里带,养好了才给放走的。”
“可……那是个人啊,人和畜牲……能一样吗?”
……
林溯站在廊道边的柱子旁,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下去了。
可她似乎毫不在意,在这之前,她又不是没听过更难听的侮辱和谩骂,这些不疼不痒的话,又怎么能真的让她在乎。
她早就习惯了。
“你们,不干活在这瞎嘀咕什么呢?小姐出去了,你们就可以偷懒了是吗?”
就在林溯低头的时候,面前的这座小院子里,传来了一道浑然又高亮的嗓音,林溯抬头看过去,便看到了一个好像很熟悉的身影。
是她昨日才见过的那个老妇人,也就是那些人口中说的嬷嬷。
嬷嬷赶走了那几个聊闲话的下人,看林溯站在边上,便向她走了过来。
林溯怔怔地看着那个面带慈笑的老妇人,想起昨日的事情,不知该转身就跑,还是待在原地不动,可转眼那个老妇人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姑娘,怎么走到这来了?”
林溯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讪讪开口道:“萧……小姐说,我可以出来随便走走。”
嬷嬷看着她笑眯眯地点点头道:“小姐出门去了,要不然她一定会陪着你出来的。”
林溯微微颔着首道:“……我知道。”
只是一夜的功夫,她总觉眼前的这个老妇人好像又亲切了不少。
随后嬷嬷站起身来,突然看着她身后梳着的头发笑道:“你这头发,是小姐替你梳的吧?”
林溯愣了愣,随即就点了点头,应道:“是……”
林溯一脸的困惑,正当她还在想嬷嬷是怎么看出来的时候,老妇人却早已看出了她的心思。
妇人站在一旁柔和又慈爱地看着这孩子发间的小辫子,笑着道:“欸,你这头发一看就是小姐梳的,小姐的手法不难认,都是当年夫人教的,夫人在时啊,我也总看着她坐在院儿里,给小姐梳发,可惜啊……”
她说到一半,却低下头叹了口气,但后来那老妇人又转过脸来,继续笑呵呵地指着她发上的辫子道:“还有这小辫子啊,也是当年夫人教小姐的,这种辫子,整座府里,也就只有夫人会编,而且就只教了小姐,那旁的人都是不会的。”
“夫人手巧,小姐也跟着手巧,呵呵。”
嬷嬷笑着笑着,又叹出声来,可叹着叹着,却又是欣慰地喜笑颜开,在说到萧婉清的时候,那眉眼里也尽都是些疼爱和怜惜。
林溯站在一旁默默地瞧着,一番沉重之后,也没有出声打搅她,之后她又偏头看了一眼那发间的小辫子,仿佛早上那姑娘就在身边。
于是相比起刚才,她站在这也没有感觉那么地局促不安了。
“诶,小姐之前是将你安置在老宅里的吧?”嬷嬷想起什么,又突然问道。
林溯点了点头。
“那是好多些年前的宅子了,很多地方都旧了吧……”嬷嬷感慨着,随后又对林溯道:“你也别怪小姐,姥爷一向不许小姐带什么东西回家,就连小姐平时收养的那些个小动物,姥爷都要多上几句嘴,不许小姐养在院子里,不听就要罚,更别说是像你这样的孩子了。”
“罚地很严重吗?”林溯听到这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问了。
她还记得萧婉清上一次去老宅里看她的时候,那憔悴的面容,肩背都佝拢在一起,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身上又是一股浓浓的药味,她很难不把那件事和嬷嬷口中说的罚联系在一起。
嬷嬷只是轻声对她笑了笑:“姥爷哪舍得重罚小姐啊,只是……小姐太倔了……又和姥爷一个脾气……前些日子,确实是受了些苦啊……”
“嗯……”林溯听着,心里多少有了些答案,她微微低下了头去,目光深沉。
嬷嬷接着伸出手来,抚上了林溯的肩背,这次那孩子可没有像之前那样的抗拒,林溯反而抬起头,微微晃神地看着面前这个慈祥的老妇人。
“还好啊,你过来了,要说这些年除了见郎君的时候啊,小姐也都好久没有那样在意过一个人,为她东奔西跑的,还那样开心过了。”老妇人的眼底有几分怅然。
今日晨时小姐出门的时候,那一副急匆匆却又认真叮嘱她们一定要做好时的模样,现在还印在她的脑海里呢。
林溯接着低下头,默不作声,可心里却已经是波澜起伏,她现在有点想见萧婉清,不止是因为她是这个世上唯一真正对自己那么好的人了。
过了一会,嬷嬷便又问她道:“既然你之前在老宅待过一段时间,那小姐有没有带你去见过夫人呐?”
嬷嬷问地有些小心翼翼地,又好像有些期待着她回答些什么似地,林溯抬头望去,瞧着她眼尾稀碎的褶纹,遂而郑重地点了点头道:“见过了。”
嬷嬷似乎略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她便收起了那样的目光,饱经风霜又布满深壑的眼尾淅出了几滴晶莹的泪来:“好啊……好……夫人若是见着了你,一定也会特别喜欢的……”
嬷嬷拍着林溯的肩,转眼又摸上了她的发鬓,像是看待自己的孩子那样看着她。
林溯有些不适应她那样的目光,却也并不排斥。
“夫人……对小姐很好吗?”片刻后,林溯凝着眉,眨了眼地问道。
“哪止啊,小姐可是夫人最疼的孩子,那可就是连郎君,都比不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