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眼前一黑,浑身的血都往脑子里冲,晕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朝璃光殿奔去。
殿前有不少人扒在门缝上偷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萧遇拨开那群人,看到萧芸靠在柳疏桐的肩上,柔顺的发丝垂在脸侧,白净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萧遇看着她,萧芸也看着萧遇。
“你……”萧遇刚启唇就鼻子一酸,说不下去了。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他抹了把脸,问:“饿不饿?”
萧芸摇摇头,朝他笑了一下。
季无虞随后才赶来,应该是去找萧凌了。
萧凌一见到萧芸就腿一软抱着她的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当时,季无虞好像很震惊地盯着萧芸的脸,但是没有说话。
萧芸睡下后,二人在回殿的路上一路缄默。
萧遇到了夜辉殿,嘱咐季无虞早些休息,正欲关门,季无虞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她是你妹妹?”
很平淡,不像反问,像在确定什么。
萧遇愣了一下,回头反问他:“不然是你妹?”
现在想想,挺奇怪的,萧遇当时有点生气,谁家妹妹失而复得经得起他这一问,没揍一顿不错了。
正在回忆中伤感的萧遇完全没注意楣咏将瓜子壳尽数吐在了他的手心里。
待他反应过来,看着满满一手沾着唾液的瓜子壳,问他:“你怎么不吐自己手里。”
“我吐你手里你也没阻止啊。”
“……”
屋内的柳夫人总算倦了,她撑着季无虞的大腿起身,拍了两掌,男宠尽数退下,只留三人。
季无虞趁着空隙往边上挤了挤,却被柳夫人拽着头发扯回来。
季无虞:“……”
他忍。
柳夫人抱着他的胳膊,倾诉着自己的不易,说她为柳城关辛辛苦苦拉扯大了一儿一女,却被他骂作泼妇。
柳夫人家中原是闲安城最大的茶商,姓姚,她是家中幺女,名韵华,最得父亲疼爱。当年鳞棂宗受到玥泠重创,元气大伤。就是她家给了银子,补贴空缺,助鳞棂宗修整门派,延续荣光。
结果倒好,柳城关娶了救命恩人的女儿,非但不珍惜,夜夜吃醉了酒口中就“莫寒莫寒”地喊着。
一开始她以为当年宗门元气大伤,冬日里没钱给他这个公子添棉被,冻怕了。偶然一次向下人提起,才在对方支支吾吾的回答中听出,哪是什么怕冷,分明是心冷!惦记着别人家的妻子!
姚韵华心气儿高,得知此事闹着要和离,可柳城关死活不肯同意,说她一大把年纪还要回家啃老,脸都丢到帝都去了。
她听了摔了一套茶具,拔了绣篮中的剪刀就要往柳城关心窝里捅,柳城关这才服软,拉着她的手坐下,苦口婆心地告诉她,他不是念着人家,是跟人家有深仇大恨,老死不相往来。
姚韵华听得半信半疑,听闻那柳莫寒死了不少年了,谁知道他说的掺着几分真。
于是,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从此不许柳城关碰她一分一毫,两人身在一家,各过各的。如果柳城关不同意,就去帝都,找到帝君面前,让他评理。
柳城关招架不住,只好同意。
如今,虽说她招着小倌面首,夜夜笙歌,逍遥快活,可这到底不是她想过的日子。
姚韵华捏着季无虞的脸,大喊一声:“柳城关这个畜生!还要同那帝都的祈安门勾结!非要将蛇借给他,说什么有大用处,现在倒好,要不回来了!”
听到这,季无虞抬脚将身在神离的萧凌踢醒,暗示他仔细听着。
“殿奏中严夜未央!殿奏中严夜未央!”她高声大喊,随后醉倒在偏榻上。
方才一脸释然的季无虞脸色一变,瞳孔骤然收缩,背上直冒冷汗。
他死死盯着醉倒的姚韵华,双手大力扣住她的双肩猛摇她。
“你什么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萧凌冲上去拦住他,低声呵道:“你疯了,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她醉得这般不省人事你摇醒了也无济于事!”他瞥了眼姚韵华,“任务完成,从她口里一五一十地说出来,鳞棂宗和祈安门,一个也跑不了,走吧。”
他把浑身僵硬的季无虞推出去,刚一踏出水照轩,就被季无虞推得一个踉跄。
“你个不识好歹的贱……”
“呕——”
“……”
季无虞蹲在墙角,吐得昏天地暗。
萧凌挠挠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拍拍他的后背。
“喂,你没事儿吧……”
“呕——”
“……”
难道是被酒味熏吐了?
他将季无虞扶起来去找萧遇。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男人重重压在他身上,他内心将他骂得狗血淋头,却还是老老实实将他推上马车。
季无虞接过楣咏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抓着萧遇的胳膊。
“咳咳……殿下在哪……殿下在哪……!咳……”
他喝得急,此刻被水呛到,说话都不利索。
萧遇看了眼萧凌,萧凌两手一摊,给了他一个“不关我的事他突然就这样了”的眼神。
萧遇:“她们应该还在闲安。”
季无虞点点头,往车厢上重重一靠。
殿奏中严夜未央……
鳞棂宗何时与奏夜扯上了关系?
季无虞痛苦地抱住脑袋,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七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