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虞自然知晓他的脾性，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

皇宫原是玄远宗，那时的南鸢五大宗门鼎立，谓之玄远，绝尘，鳞棂，御岚，上弦。

五大宗门主修不同，玄远擅攻，绝尘擅域，鳞棂擅蛊，御岚擅守，上弦擅刺。

初代宗主优势互补，因此结为莫逆，共护南鸢。

月下对酌，雾里看花，泉下切磋，那叫一个形影不离。

可惜，人总会老去，宗主之位总要传承，五位挚友不忍宗门多年情义因他们的逝去而消磨殆尽，因此立下誓约，宗门联姻，自此，这份情义再无断绝之日。

后辈终究没能如他们所愿。

五位宗主的儿女辈尚且维系着表面的平和，可到了孙辈，曾孙辈，那股攀比之风再也无法压制，五大宗门决裂，从此各执一方。

而剩余的那些小宗门，发展的发展，投奔的投奔，解体的解体。

直到五十年前，上弦宗第五代宗主玥泠为一己私欲，苦修禁术，囚禁活人，妄图称霸天下，一统南鸢。一时间，上弦宗近五百年来的声誉毁于一旦。

最终，由四宗门为首，围剿玥泠。玥泠以一己之力，难敌四宗，死无葬身之地。后世将此战称为“碎月”。

讨伐玥泠的那三年，只要逮到玥姓不管与玥泠或上弦宗有无干系，格杀勿论。

男人发卖为役，女人沦落为妓，上弦宗更是血光映天，熙融泉的水都染红了。

尽管四位宗主曾联名书下飞令：玥泠之罪责，唯系己身，宗亲挚友、门下同修，悉皆无涉。

当有孩童指着那飞令上龙飞凤舞的大字问家里长辈：“玥宗主干坏事，她的亲戚朋友没有干，为什么大家不按飞令所说的做呢？”

他们疼爱地刮着小宝贝的鼻子，回答道：“那都是骗你们这些小孩儿的，她犯了那么大的罪，连诛九族都不为过。”

如果小孩再多问一句“宗主都是厉害的人，怎么连小孩也骗”，那些长辈大多会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故意压低了声音说“再不睡觉，大魔头玥泠就要过来吃掉你”，小孩这才乖乖闭嘴，生怕自己被吃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成功的案例。

比如萧厌，他倒是真的做到了肃清各大宗门，除了没有邪修，没有乱拿人炼药外，该做的也做的差不多了。

玥泠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化作厉鬼半夜趴在萧厌枕头边上吹冷风，等把他冻醒了再和他大战个三百回合。

无他，这帝位凭何被那毛头小子夺了去，她到底是不服气的。

萧厌称帝后，玄远宗这个名字被弃了，不过保留了历代以来四苑九堂的格局。

取其精华，取其糟粕这八个字，倒是被这位年轻的帝君运用到了极致。

楣咏带三人来的，正是四苑之一的栖锋苑。

“咏兄，不是去鳞棂宗吗，为何带我们来栖锋苑？”

四苑规矩森严，非集训或高阶统领身缠要务，不得入内。

楣咏从怀中掏出一大串钥匙，很快挑出出一把比其他钥匙崭新许多的刻着“咏”字的钥匙，将钥匙推入锁孔。

他的腰带旁也挂着一块银制腰牌，季无虞随意一瞥，比他还高上一阶。

果真人不可貌相啊……

楣咏招呼他们进来，将门关严实。

“俺平常不回来住，屋只落了灰，委屈你们啦！”

接着从犄角旮旯翻了半天，总算凑出三把能做的矮凳，吹吹灰，再用袖口擦擦，才仔细摆好。

“你数少了，这才三把椅子。”

萧凌见可算能歇脚了，大刀阔斧往那儿一坐，修长的腿随意摆着，走这老半天，累死他了。

“俺重，不坐，站着，舒坦！”楣咏拍拍肚腩。

萧凌：“……”

刚坐上的凳子立刻像长了针似的，他怎么坐怎么不舒服，最后站起来。

“我……我也不坐啦，我个头高，这凳子太矮，憋屈得要命。”说着心虚得摸摸鼻尖。

楣咏也不恼，见他们都不坐，又将矮凳收了回去，找出一张折得平整的纸，展开，摊平。

“这是俺做的计划，你们看看，没有意见的话，咱们趁着夜色今夜就出发，今天是十六，月亮可大着呢！”

说完将里屋留给他们，自己坐在屋外的台阶上赏月。

楣咏人看着憨厚，计划却做得精密，一笔一划极为工整，想来是怕他们看不懂。

“等等！”

萧凌目瞪口呆得指着某处。

“为什么要假扮成小倌进去啊，咱们的身份不够光明正大地进鳞棂宗吗?！”

“你傻啊，帝君的人凭什么去人家宗门，不会引起柳城关的怀疑吗？”季无虞扶额苦笑。

萧凌食指和中指夹住他哥的衣角，求助般的嘟囔着：“哥……”

你想想办法啊，我们可是满腹经纶，盖世无双，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天潢贵胄啊！

萧遇：“可行。”

萧凌想哭。

楣咏见他们讨论妥当，将屋子重新锁好，带着他们混入朦胧月色。

“咏兄，咱们这是……走去鳞棂宗?”

直到翻过最后一道墙，萧凌还是忍不住问了。

“不啊！”

萧凌摸摸胸口，悬着的心……

“先去烬花楼啊，你忘啦?”

终于死了。

烬花楼是哪，好熟悉的名字……

他想起来了，是青楼！

还是是帝都生意最好，姑娘小倌最俊俏的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