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不及思索,身体踉跄着爬起,使尽浑身力气向前挪动。
为何腿使不上力……
她想回头看看,脑袋却不听使唤,死死盯着前方。
终于,她的眼睛锁定一棵粗壮的松树,拐进树后,整个人佝偻着趴在树后的泥水里。
冰冷的泥水浸泡她的身体,刺骨的寒意袭来,她冷得打颤,双手却死死捂住嘴,生怕漏出一丝声响。
咒骂声渐渐远离,耳边只剩风的呼啸和雨砸在树枝泥地的响声。
身子泄了劲,她扶着树干探出一只眼睛扫视周围。
没有人。
雷鼓般砸着的心跳稍稍平息,萧芸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污。
“找谁呢。”
细尖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萧芸一震,身体钉在地上,瞳孔剧烈收缩。
她麻木地转头,刚刚那个为首的男人正一脸狞笑地望着她!朝她伸出那缺了根小指的手!
“啊——!”
电光石火间,周围暗下来,静的出奇。
她想动一动,却发觉左手被一双大掌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究竟想怎样啊,为什么揪着她不放!
萧芸猛地挣扎开来,反手给面前的人一记耳光。
啪——!
随后她听到一声闷哼。
萧芸迷迷糊糊地睁眼,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
一个男人坐在床沿,痛苦地捂着侧脸,惊悚地望着她,一个立于床侧,手上端着一碗汤药,漫着苦味,萧芸不由得皱眉。
“阿姐,你怎么打人啊。”
萧凌抽抽鼻子,还不忘扶着萧芸起身,拿了一张软垫放在她背后供她靠着。
头还一阵一阵地疼着,晕乎乎的。
“我可是晕倒在树下了?”
记忆断在她从承天殿回来的路上,想必是有人发现,将她遣送回来了。
“不错,季无虞碰巧路过,将你送回来了。”
萧遇阴沉着脸回答她,将那碗泛着苦味的药送到她嘴边,示意她喝下去。
只是那苦味一飘入鼻中,一股热流就从腹部往上涌,口中泛酸。
一旁的萧凌眼疾手快地将唾盂递过来。
萧遇:“?”
胃里的东西倒了个干净,萧芸绝望地抬起头,用手帕擦擦嘴。
“那还真是多谢他了,人呢,莫不是送完我就跑了?”萧芸扯起嘴角。
“在屋外送御医。别管旁人了,看看你,我早说不让你去望秋谷凑热闹,偏不听。”
萧遇咬得牙都快碎了,看着眼前的人儿虚弱的一推就倒,也不忍心说什么重话。
提到望秋谷,萧芸挣扎着要起身。
怪不得今日从望秋谷回来柳疏桐跪个地就犯病了,八成是因为那鬼地方!
“殿下不必担心,您的兄长已经着人为柳大人瞧过了,盯着她喝完药才走。”
季无虞笑吟吟地掀帘进来,手中是一碟蜜饯。
萧芸这才稍稍安心,被一左一右架回床上。
面前的少年身着深蓝劲装,窄袖束腰,胸口是银线绣成的流云纹,腰侧悬挂和柳疏桐如出一辙的银制腰牌,只是花纹有着细小差别。
刚被强硬地盖好被子,萧芸转念一想,不对,太巧了,她是抄了小路回璃光殿的,平日鲜少有人会走那条路,她依稀记得自己倒下时听到了脚步声。
这人跟踪她?
萧芸面上挂着微笑,心中冷哼,才进萧家几日,便摸清她的行路习惯,虽不是什么大事,还救了她一命,可心中到底是膈应的。
“殿下还是要喝药的,不然身子可好不了。”
季无虞半跪在榻前,萧芸原本因仰视他而抬的有些酸痛的脖子随着他的动作低下去。
棕黑的眼瞳与她对视。
萧芸:“……”
他将蜜饯放置在榻边的案几上。
“殿下若怕苦,不妨吃几颗蜜饯。下次也一顿少吃几个包子,尤其是肉馅的。”
说完,右手贴在左肩,向萧芸行礼,随后退出。
萧芸:“多谢季大人关心,本殿很好。”
好啊,她想起来了,怪不得今日在包子铺她分明没下马车,外面的男人却喊她姑娘,原来是这人!只是她当时又饿又困,未曾掀开帘子瞧上几眼。他怎么跑出笙鼎境去养狗了?
或者说,他就是守在那等着和她“偶遇”?
“什么肉包子菜包子,你管我阿姐吃什么馅儿的包子呢!”
萧凌只觉他多管闲事,还教训到他姐头上来了,冲着门外不服气地喊着。
萧芸拍拍他的肩,从枕下取出一只白玉小罐,指尖沾了些膏体,轻柔的抹在萧凌方才被她打肿的侧脸上,轻轻呼气。
“阿姐打疼你了吧。”
萧凌受宠若惊,脸唰得红了,把她的手拉下来,用手帕擦着她指尖残余的药膏。
“不疼,不疼,我都多大了,阿姐还为我涂药,会叫旁人笑话的。”
萧芸摸摸他的脑袋,笑而不语。
一碗汤药灌下去,萧芸含着一颗蜜饯睡下。
夜幕降临,天边被帝都的灯火映出一片红,似火,却并不灼热,反而透着股诡异。
兄弟二人熄了烛火,走出门外,才见季无虞并未走远,只是静静坐在殿前的石桌旁喝着一壶早已冷掉的茶水。
萧遇:“走。”
季无虞这才起身,向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回头看了眼暗下去的璃光殿,才跟上他们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