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看到包子铺,萧芸一个劲儿的要吃肉包,眼前这人不让她吃,说饿久了吃油腻的不免引起腹痛,萧芸不管,差点便要自己下车去买,哪料被她拦住,一来一回差点从车窗里摔下去。
“柳疏桐,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要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不是给您买了心心念念的包子吗。”
两人穿着上大相径庭,一个青色罗裙上绣绿叶翠竹,黑丝间镶着一支梅花白玉簪;一个劲装修身,腰侧挂着银制腰牌,右手是一条从手腕缠到无名指的手链,外形似蛇,长发被一丝不苟得梳起,无一根多余垂在脸侧。
萧芸埋头啃着包子,没空搭理她,只是撇撇嘴。
她本想给柳疏桐留两个,可人家说自己修炼即将突破瓶颈,需要辟谷,怎么也不肯吃,只是找出随身携带的水囊灌了几口,一抹嘴角,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说什么。
萧芸吃完包子,将油纸对角折好,放入袖中。
不知何时,雨又淅淅沥沥地下,清晨的风透着些刺骨,掀开帘卷入马车,吹得方才放松下来的柳姑娘眉间轻蹙,紧了紧本就单薄的衣裳。
她无奈叹气,正欲睁眼将帘子拽住,以免风再灌进来。哪料下一刻,带着体温的大氅轻柔地罩住她的身子。
“自己身子不好,还有空操心别人。”
她没有睁眼,说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我不冷啊。”
萧芸揉揉鼻子,随后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还嘟哝着谁说她坏话。
二人此次出宫,是奉帝后之命,秘密调查上月望秋谷瑞兽食人一案。
望秋谷属祈安门,是其门主用于豢养祈福瑞兽的山谷。说来,这山谷还是柳疏桐多年前执行任务时躲避追袭偶然发现的,是个蛮荒之地,柳疏桐在那待了一晚,腿都没知觉了,回去在塌上躺了五日才缓过劲儿来,此后每逢阴雨天,腿便疼痛难忍。偏偏这姑娘是个犟种,不舒服就硬扛,憋的面部苍白冷汗直冒才肯承认自己是真的落下病根儿了。
按柳姑娘的话来说,就是那鬼地方阴气重,煞气多,谁去谁倒霉。
然而这祈安门门主秦福偏不信邪,说自家的瑞兽多,宗门已经没什么地方用来收录新生的瑞兽了。可祈安门就是个靠培养瑞兽造福百姓为生的宗门,所谓纳福迎祥,以慰平生所愿。
瑞兽供不应求,百姓买不到瑞兽祈福,宗门少了生意,弟子学来的本事无处施展,自然闲话滋生,扰的门主茶不思饭不想。
可他平日为人尖酸刻薄,穷苦人家别说瑞兽了,连个宗门弟子用来练手的福袋都买不来,其他宗门与他们处得又不融洽,无人愿意借地给秦福养瑞兽。
眼看祈安门一天不如一天,帝都的宗门托着腮帮,等着他灰溜溜的退位。不知这老家伙怎么得来的消息,日日跑去帝君跟前哭得昏天地暗,差点儿在殿前悬梁自尽,帝君陛下不怕他没命,怕自己被他吵的折寿,这才挥挥手把地送他了。
老家伙得了允,屁颠屁颠跑回宗门,开始大张旗鼓地将瑞兽运往望秋谷豢养,宗门也开始慢慢回血。
正当他以为自己东山再起时,出了意外。
帝都的盐商世家侯百万的公子娶了媳妇,今年得了个胖乎乎的孙子,一落地便哭得贯耳彻霄,给这一家高兴得见人就塞红蛋,招呼着参加小公子的百日宴。
日子到了,侯百万的儿子去祈安门买来一头瑞兽,用于保佑孩子岁岁安澜。哪知百日宴的前一夜,侯大郎亲自去彩饰瑞兽后,一夜未归。
第二日去牵瑞兽出来的小侍从见瑞兽咂巴着大嘴,雪白的毛发上沾着血,侯大郎的鞋子和衣服碎料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当即一声尖叫,吓晕了过去。
闻声赶来的下人们哪见过这般场景,当即颤颤巍巍地禀报给了侯百万,老爷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倒地不起,侯家的老夫人和少夫人哭得撕心裂肺,一场喜事一夜之间成了丧事。
事发后,侯老夫人和儿媳日日跪在祈安门外,找门主讨公道,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一查,果然是从望秋谷的那批瑞兽中挑出来的。秦福一张老脸没地搁,能给的好处全给了,硬是将这事压了下去。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壁,很快传入帝君帝后的耳朵里,秦福被召入宫中,也不知两位陛下同他说了什么,只见他回宗门时拉耸着老脸,第二日就传位给了自己的关门弟子秦佑。
秦佑新官上任三把火,当即下令将望秋谷围了起来,禁止任何宗门以查案为由入内。
若不是帝后的眼线观得祈安门正在秘密处理养在望秋谷的瑞兽,这事恐怕真得被这对师徒搪塞过去。
“秦福这个老狐狸,动作还真够快的,闹了这么大一出,还想着全身而退呢。”
柳疏桐不容拒绝地将大氅重新披到萧芸的肩上,顺便系上一个漂亮的结。
她们这一程去了三日,望秋谷中的瑞兽与正常无异,嗅着她们的气味也不曾亮出利爪,更别提什么生吞活人了。
眼看着它们四肢铐着锁灵链,往日亮泽的毛发蒙着灰,时不时发出两声绝望的低吼,不免唏嘘。
萧芸指尖绕着自己的发丝,并不在意。
她想赶紧回去沐浴更衣,美美睡上一觉。三日不曾合眼,她现在浑身酸痛,上下眼皮子打架。
这马儿的脚程也忒慢了,她撑着额角,好几次刚要陷入梦乡,一脱力,又被马车震醒,只得将头后仰靠在车厢上,静静看着对坐着的柳疏桐。
这丫头别的暂且不提,吃苦这块倒是天赋异禀,她抱着胸,斜靠在角落,一动不动。
约莫半个时辰吧,拉车的马儿才停下蹄子,轻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