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殊沉默了几秒。“温明薇,如果我明天没有回来,数据你全部上报。不要犹豫。”
温明薇看着他,缓缓点了头。“我知道。”
从研究所出来,天已经开始飘雪了。很细很小,像盐粒,落在脸上就化了。苏宸昀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今年第一场雪。明天会更冷。”林夏殊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上车。”苏宸昀跨上电动车,拍了拍后座,“送你去买件厚外套。你这件太薄了。”
“不用。”
“明天晚上去东郊,零的据点在工业区地下。那边比市区冷好几度,你这件扛不住。”
林夏殊犹豫了一下,坐上了后座。
苏宸昀带他去了一家商场。不是那种很大的购物中心,而是一家开在学校附近的小店,卖户外装备。老板认识苏宸昀,打了招呼说“新款冲锋衣到了,防风防水,你上次看的那款”。苏宸昀拿了一件深灰色的递给林夏殊。“试试。”
林夏殊套上冲锋衣,拉好拉链。衣服比他原来的外套厚得多,也重得多,但确实暖和。苏宸昀站在他面前,伸手扯了扯领口,又拍了两下肩膀。“刚好。”他对老板说,“买了。”
林夏殊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我来付。”
“不用。我送你。”
“为什么?”
苏宸昀看了他一眼。“因为明天晚上你要去东郊。我不放心。”
林夏殊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下去。
傍晚,苏宸昀送他回林家。林母的银耳汤炖好了,盛了两碗,一碗给林夏殊,一碗给苏宸昀。小白蹲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碗。林母笑着把它抱下来,“不能吃,太烫。”苏宸昀喝了一口,“好喝。”林母笑得更开心了,“好喝就多喝点,以后常来。”
林夏殊端着碗坐在旁边,低头喝银耳汤。甜的,太甜了,但这次他没有觉得腻。
九点多,苏宸昀站起来告辞。林夏殊送他到门口。路灯亮着,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和梧桐树的影子叠在一起。苏宸昀跨上电动车,没有立刻走。
“明天晚上十点,东郊厂房。我在外面等你。”
“如果我不出来,你报警。”
“你会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苏宸昀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那双眼睛里有林夏殊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已经做了很久很久的、不允许反驳的决定。
“因为你还没还我双皮奶的钱。”
他骑车走了。林夏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雪下大了,不再是盐粒,而是一片一片的、像羽毛一样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化了,凉凉的。他站在雪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林夏殊没有出门。他在房间里温养能量,检查装备——金属片、折叠刀、U盘、地图。他把苏宸昀送的冲锋衣叠好放在床头,把本子和外接硬盘锁进保险箱。林母来敲了几次门,送汤,送水果,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晚上,林母炖了鸡汤。林夏殊坐在餐桌前,把一碗鸡汤喝完了。林母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这孩子,最近瘦了好多。”林夏殊放下碗。“妈。”
“嗯?”
“谢谢你。”
林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没有落下来。
“谢什么,你是我儿子。”
林夏殊低下头,拿起勺子,又盛了一碗汤。
九点半,他换上冲锋衣,把金属片和折叠刀放进口袋,把U盘放在内衣口袋里。他从窗户翻出去,不是正门。林母会担心,他不想让她担心。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踩着雪往东郊走,脚印在身后延伸,很快被新雪覆盖。
走到工业区入口的时候,苏宸昀等在那里。他也换了一件厚外套,深蓝色的,帽子拉到头上,领口竖起来。电动车停在路边,车座上已经积了一层雪。他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你来了。”苏宸昀看着他。
“你在这等了多久?”
“没多久。”苏宸昀走近了几步,“几点进去?”
“十点。还有二十分钟。”
两人站在雪里,谁也没有说话。工业区很安静,只有风从废墟间穿过时发出的呜咽声。远处有一盏路灯还亮着,光晕在雪中变得模糊,像一轮被云遮住的月亮。
“苏宸昀。”
“嗯。”
“如果我没有出来——”
“你会的。”苏宸昀打断他,“别说那种话。”
林夏殊沉默了几秒。
“好。”他转身往工业区里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苏宸昀。外套很暖和。谢谢。”
他走了。雪越下越大,他的背影在雪幕中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那栋废弃厂房的门口。
苏宸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把双手插进口袋。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他知道林夏殊看不到,但还是笑了一下。
“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