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销毁。”
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像U盘的东西,扔在地上,用脚踩碎。
“原件销毁了。备份还在。激活后,我把备份位置告诉你。”零看着他,“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林夏殊握着共鸣器,沉默了五秒。然后他把手按在球体表面,闭上眼睛。
能量开始流动。
冷白色的光从共鸣器中心涌出来,沿着表面的符文纹路流淌,一圈一圈地扩散。空气开始震颤,地上的碎石被能量场带动,微微跳动。林夏殊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核心在共振,能量被共鸣器抽走、放大、扩散——向四面八方涌去,像潮水一样漫过滨城,漫过郊外,漫过半径五百公里内的每一寸土地。
苏宸昀站在旁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穿过去——不是风,不是声音,是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无形的、像潮水一样的力场。他的头开始痛,低沉的嗡鸣在耳边响起,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捂住了耳朵,但嗡鸣没有减弱。它不在外面,在里面。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血液里。
共鸣器的冷白色光从地下涌上来,穿透厂房的裂缝,照亮了夜空。
十公里外,滨城西郊,天幕计划指挥中心。
警报响了。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滨城及周边地区的能量监测图出现了一个刺目的红点。红点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扩散,从东郊工业区向四周蔓延。
“能量等级?”值班军官的声音很紧。
“超出量程。”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不是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也不是人类技术能产生的波形。”
值班军官犹豫了三秒,然后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苏鹤鸣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将军,东郊出现异常能量爆发。强度超出监测设备上限。我们怀疑——”
“我知道。”苏鹤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保持监视,不要采取任何行动。等我指令。”
“是。”电话挂断。
值班军官盯着屏幕上的红点,它正在慢慢缩小,但能量残留仍然清晰可辨。他调出那个区域的卫星地图,放大,再放大。
废弃厂房。停车场。一条通往市区的小路。
小路上有两个热源信号。一前一后,正在往市区方向移动。
“将军,”他再次拨通电话,“有两个热源信号从爆发点离开。正在往滨城大学方向移动。”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五秒。
“盯住。不要惊动。”
苏鹤鸣放下电话,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东郊方向漆黑的夜空。
滨城大学。
他儿子苏宸昀在那里。
“苏宸昀?”林夏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宸昀抬起头,看到林夏殊已经松开了共鸣器,脸色白得像纸。共鸣器的光芒渐渐暗淡,符文一条一条地熄灭。
“激活完了。”林夏殊的声音有些喘,“备份在哪?”
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地上。
“滨城以东三百公里,沿海小城,渔港码头三号仓库。备份在里面的服务器里。”他看着林夏殊,嘴角弯了一下,“你比我想象的强。能量密度确实高。怪不得那帮老迂腐会派你来,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了他们都放弃蓝星了。”
他说着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声音渐渐远去。
林夏殊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几乎没有颜色。苏宸昀蹲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脉搏很快,快得不正常。
“你怎么样了?”
“能量消耗太大。休息一下就好。”林夏殊把共鸣器推到一边,“这东西以后不能再用了。我撑不住第二次。”
苏宸昀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说你不是人类。”
“嗯。”
“你说你的母星要来了,四年后到。”
“嗯。”
“你说你活不到四年。”
林夏殊没有回答。
苏宸昀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从现在开始,你别一个人扛了。”
林夏殊抬起头,看着苏宸昀。阳光从云层后面移出来,落在苏宸昀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是红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夏殊问。
“因为你是林夏殊。”苏宸昀说,“不管你是从哪来的。”
林夏殊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能量消耗过大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头晕,恶心,四肢发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核心在缓慢地自我修复,但速度很慢,可能需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苏宸昀没有放开他的手。
过了大约十分钟,林夏殊睁开眼睛,撑着墙站了起来。他的腿还是软的,但站得住。他把共鸣器装进口袋,弯腰捡起地上的信封。
“走吧。”他说,“这里不安全。”
“去哪?”
“找温明薇。她需要知道这些。”
两人走出废弃厂房,沿着工业区的碎石路往外走。阳光很亮,照在废墟上,把断壁残垣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褪色的画。苏宸昀走在林夏殊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他并排。
“林夏殊。”
“嗯。”
“你刚才说,融星靠殖民掠夺维持存续。你不认同这种做法,对吗?”
“对。”
“所以你才会被困在这里。因为你不想回去执行任务。”
林夏殊沉默了几秒。
“也不是。我回不去,是因为通讯器坏了。但如果没坏——我可能还是不会回去。”
“为什么?”
林夏殊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说不清楚。也许这就是蓝星人和融星人最大的不同——蓝星人习惯用语言表达情感,而融星人连“情感”这个词都没有。
“走吧。”林夏殊加快了脚步。
苏宸昀没有追问,跟上了他。
他们走到工业区入口的时候,林夏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废弃的厂房和生锈的烟囱。零已经不在了,共鸣器的光芒也熄灭了。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他的,零的,还有苏宸昀的。
苏宸昀的精神力波动。
“你刚才感觉到了什么?”林夏殊问。
苏宸昀愣了一下。“什么?”
“共鸣器激活的时候。你感觉到了什么?”
苏宸昀想了想。
“头疼。嗡嗡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穿过去。”他顿了顿,“还有——你的能量。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感觉到。像光,但不是光。金色的一团。”
林夏殊看着他,手指慢慢收紧。
蓝星人不应该有这种能力。感知能量——这是融星人才有的天赋。但苏宸昀做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身体里流着某种特殊的血脉?还是说明融星能量和他产生了某种不该产生的共鸣?
林夏殊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怎么了?”苏宸昀问。
“没什么。”林夏殊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沿着公路往回走。林夏殊走在前面,苏宸昀跟在后面。走了大约十分钟,苏宸昀追上来,和他并排。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刚才说,通讯器没坏的话,你可能还是会留在蓝星。为什么?”
林夏殊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宸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这里有人会在下雨天问我带没带伞。”林夏殊说。
他加快了脚步,没有看苏宸昀的表情。
但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我听到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问了”的笑。
林夏殊的耳朵尖红了。
他低着头往前走,步子越来越快,但苏宸昀的脚步声始终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和这个星球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