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我在自作多情

季晨风走到B520包厢外，透过玻璃看向里面，陈惹正呆坐在沙发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音响里传来田馥甄的《还是要幸福》，是季晨风喝醉那晚哼过的歌。

他推开门走进去，陈惹立刻站起身向他走来，欣喜道，“小风。”

看到那样殷切的眼神，季晨风难免有些心软，他走到控制面板旁切了一首缓慢的情歌，之后把音量调低，两个人挨得近一些，像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当年你为什么离开夏令营？你说下次见面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陈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其实我有一个妹妹，叫许佳玉。”

“她很可爱，漂亮又聪明，没有人不喜欢她，但是她最粘我，总是拉着我的手，说哥哥，我们一起玩。”

“可惜佳玉在十岁的时候查出了癌症。”他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

“妹妹曾经跟我们提起过腿疼，只是平时爸爸妈妈工作太忙，加上那个时候正好碰上妈妈发现爸爸出轨，两个人在闹离婚，没有人把妹妹的话当回事，就去医院简单开了些药给妹妹吃。”

“后来妹妹在学校里晕倒了，家里人才把她送去医院，检查结果是恶性骨肉瘤，癌细胞已经大面积感染，治疗也无力回天。爸爸妈妈没有告诉我实情，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在医院照顾妹妹，他们把我送进了夏令营。”

“那天晚上他们匆匆忙忙地把我从夏令营接走，是因为妹妹已经不行了，我到医院的时候，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我当时看见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陈惹的声音颤抖，“她的头发因为化疗全部掉光，身上插满了管子，打了太多药物导致整个人都是肿的，小小的脸没有一点血色，你能想象吗，以前那么漂亮活泼的一个小女孩，竟然被癌症折磨成了那样。她见到我的那一刻哭得很难过，说，哥哥，你来了，我好想你。”

“我给她唱她以前最喜欢的歌，唱《三只小熊》，《隐形的翅膀》。佳玉是很爱美的小女孩，临走之前跟我说悄悄话，她说话已经很吃力了，但还是努力跟我说了很多，她说她想好好活着，怕爸爸妈妈离婚后只剩我自己一个人会很孤独，但是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她要我照顾好自己，还说希望我忘记她现在的样子，因为这样不好看，她让我永远记得她以前穿公主裙留长头发的时候。”

“她甚至没有怪任何一个人，躺在妈妈的怀里，抱着她最喜欢的小熊安详地离开了，成为了小天使，去到了再也不会有病痛折磨的地方。”

小时候两个人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苦情剧，妹妹指着电视里考上大学由家人送去北京的乡村女主对哥哥说，哥哥，等我以后考上大学了，你也去送我好吗。

许天意抑制住自己汹涌的情感，继续说下去。

“因为妹妹的事情爸爸妈妈更加吵得不可开交，妹妹去世半年后他们就离婚了，我被判给妈妈，改了名字。”

“妹妹离开的那一年我一直浑浑噩噩，折磨自己，明明她应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灿烂的人生，却这么小就离开了，如果我这样的人也可以获得幸福就是对妹妹的亏欠。我一直后悔，如果那个时候我再负责一点，坚持让爸爸妈妈带妹妹去做检查，妹妹可能都会有一丝丝生的希望。”

季晨心疼地轻轻抚过陈惹的脸颊，“当时你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陈惹握着季晨风贴在自己脸旁的手，摇摇头，“这之后我变了很多，父母离异，妹妹去世，这些事一直压得我喘不过气。爸爸妈妈很快跟别人组建了新的家庭，那段时间只有阿姨和乔乔陪在我身边，我开始失眠、厌食、心悸、社交恐惧，闭上眼睛总是看到妹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小声哭着对我说哥哥我只有你了，你不要忘了我。”

“爸爸曾一直叮嘱我去北诚中学念书，毕业后就去美国留学，但我不想再满足他的期待，于是初三努力不落下学业，最后考去了南衡。”

“我一直以为不会再见到你，可是在南衡中学开学的第一天我们就相遇了。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你变得比以前更耀眼，我不敢跟你相认，我觉着自己已经是个烂人，不配跟你站在一起了。”陈惹苦笑。

季晨风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用力将陈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当年我那么普通那么不起眼的时候，也只有你来到我身边了啊。”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我爱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陈惹紧紧抱住季晨风，他一直以来苦苦支撑的高墙终于倒塌，废墟中他温柔的爱人再一次稳稳地接住了他。

眼泪打湿了季晨风的肩膀，“小风，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

开学第一天在学校礼堂看到季晨风的时候，陈惹的心在狂跳，他心里一直惦念的人，此刻生动活泼地站在不远处和其他同学聊天，他瘦了很多，身材高挑、长相帅气、性格友善，季晨风毫无疑问是人群之中闪亮的宠儿。

最痛苦的那段日子里，陈惹看着桌子上的蝴蝶标本，怀念季晨风给他的温暖。希望电话铃响起，听筒里响起季晨风的声音，希望有一天，他们可以再见面。

或许是天意，他们真的再见了。当那人真的出现在面前，他却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对方，不敢上前。

季晨风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第一个走上前台讲话，结束时台下传来久久的欢呼和掌声，再次证明了他的魅力，而陈惹则在幕后，听着他在台上出色的演讲，想起那个夏天只属于他们的秘密，心里一阵莫名的失落。

出乎意料地，季晨风认出了他，在对方激动的眼神中，陈惹用冷漠掩饰内心的慌张，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