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晚会结束，正是放学的时间，大家还沉浸在晚会的快乐之中，慢悠悠地从操场向校门口走去。等操场上的人几乎散尽，文艺部这边的后续工作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季晨风坐在舞台边上，晃着一双长腿对陈惹招手，陈惹背着书包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主持了整晚的兴奋劲还没过，季晨风拉着他的手兴冲冲地问。

“爱上你了。”陈惹抬起季晨风的右手，亲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季晨风被他哄得很开心，还要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其实之前我主持的也不错，可惜你没有看过。”

“其实我看过的，那个时候大家都说你和柳梦婷很登对。”陈惹说。“我也这么觉得。”

那是季晨风第一次主持艺术节的时候，刚刚升入高中，整个人还很青涩，也许第一次主持大型的活动，声音有点飘，不像现在这般迎刃有余。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上半学期紧张繁忙的学习生活告一段落，我们终于迎来了南衡中学第七十六届艺术节……”

周围的女生在尖叫，“季晨风真的好帅啊！”

陈惹听到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地向那人看去。大家都看得出，舞台上的射灯打下来，明亮的灯光里，他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陈惹怕自己乱了道心，在脑子里默念力学三定律，眼睛却无法从台上的人身上移开。

高中三年，度日如年又如白驹过隙，陈惹知道和不该觊觎的人就应保持距离，陷得越深只会越难放手，到最后伤心的只有自己。可是一想到三年后自己就要彻底退出季晨风的生命，他又忍不住在人群中寻找季晨风的身影。

或许很多年以后，季晨风对他的印象，大概就只有光荣榜上模糊的影子吧。

台上热辣活泼的街舞表演结束，柳梦婷和季晨风走上台来串词，旁边的同学和同伴窃窃私语，“季晨风和柳梦婷他们两个很般配哦。”

“是啊，要我说帅哥就该配美女。”

“他们两个都是Beta吧，真是我们南衡的Beta之光。”

“你这么想，乔乔肯定要生气了。”季晨风笑着说，打断了他的回想。

“哦对了，”陈惹忽然想起了什么，“乔乔刚刚走之前说有东西要给你，我放到书包里了，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他背过身去。

“不愧是好学生，艺术节还带着书包来，”季晨风一边调侃一边去拉书包的拉链。“你装了什么啊，怎么感觉书包这么鼓……”

拉链只开了一截，一只毛线钩织的蓝色蝴蝶就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挤了出来，展翅欲飞似的。

季晨风将拉链继续向右拉，各式各样的小蝴蝶从被装得满满的书包里掉了出来，一开始他还笑着企图伸手去接，之后那些接不住的就落到地上。将拉链全部拉开的时候，他发现书包里没有一本书，里面塞的全都是蝴蝶。

从小陈惹见到父亲给母亲送过最多的礼物就是豪车名表，于是潜意识地把钱和爱画上等号，直到父母婚姻破裂后，他发现父亲从来没有了解在乎过母亲的需要和喜好，才意识到也许钱并不全然代表爱。金钱是爱的物质基础，但爱是最平等的，孩子五块钱的真心和成年人五百万的真心没有什么不同。

陈惹受父母的影响太深，作为长子，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是家里的宠儿，后来父亲有了私生子，一切就都改变了。陈惹得到的陪伴越来越少，作为补偿，爸爸给了他钱、房产和高端烤肉店的会员卡，他把这种行为当做父亲爱的表现。但当他模仿父亲这么做的时候，季晨风却表现得很生气。

陈惹觉着自己很笨，但也想慢慢学着怎么爱人。他把蝴蝶装进书包的时候开心地想，这次季晨风肯定会喜欢的。

陈惹摘下背带将书包反背在胸口，有点紧张地问，“你喜欢吗？”

季晨风看着陈惹期待的目光，一瞬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好喜欢，谢谢你。”

陈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漂亮的粉紫色蝴蝶发夹，他将发卡别在季晨风的耳侧，手指捋着季晨风耳畔的碎发小心翼翼地怕夹痛了他，“小风，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也请不要抛下我，让我在你身边默默陪着你就好，我不会打扰你的。”陈惹抱住季晨风的腰，侧脸贴在季晨风的大腿，抬头俯视他。

因为离开了你的我，一无所有。

季晨风的手放在陈惹后颈薄薄的阻隔贴上，食指指尖轻轻摩挲阻隔贴翘起边缘下的皮肤，“别说傻话，我会永远永远喜欢你的。”

他的男朋友，明明很帅气很优秀，但是特别没有安全感。

季晨风捧起陈惹的脸撒娇，“我想听你说喜欢我。”

“我，我喜欢你。”

“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我喜欢你！”

在书包的下层，一群蝴蝶簇拥着陈惹上午画的许愿瓶，里面放入了一张卷起来用铁丝缠上的小纸条，是他偷偷跑到没人的地方写下的，有些贪心的愿望。

我想和季晨风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