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泊云心中划过一丝异样。高中太久远,他从没做过这样的梦。
“谁说我要走了?”商泊云坐直了点,“我很有集体荣誉感的。”
陈彻:“那敢情好。”
乐声缓缓流淌。
旋律熟悉,江麓今晚在校庆的时候好像弹的也是这个。
梦境和现实重合。
江麓弹钢琴的样子和后来没差别。
垂着眼睫,专注忘我,像个漂亮的琉璃像。
九年之前,高中生的日常闲极无聊,江麓曾被人笑称作长洲附中的“高岭之花”,商泊云那时候只觉得江麓扎手,没再觉得他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若干年后,自己食髓知味,坐在观众席上,依然听不懂和弦,但懂得了占有欲里的惊艳。
礼堂的后头,抱着花的女孩子匆匆赶来。
“堵车,花店的人差点就错过时间了。”来的是五班的班长许葭禾,托陈彻的福,商泊云对她印象极其深刻。
“我拿到花就往礼堂跑,热死了。”
看到商泊云等人都在,许葭禾松了口气,给陈彻递了个“你小子可以”的表情。
陈彻嘚瑟地甩了下他的锅盖刘海。
“班长,等会儿是要给江麓献花吗?”商泊云的声音闲闲响起。
许葭禾警觉地把手中的花束往身侧抱了抱:“商老板,你可不许砸五班的场子。”
商泊云心想,怎么做梦的时候NPC也都遵守“商泊云和江麓是死对头”的世界设定?
他说:“我突然痛改前非了。”
“花我来送?”伪装十七岁的商泊云神情纯良真挚,笑的时候露出颗虎牙。
许葭禾被晃了下。
“嘶——”她盯着商泊云,一旁的陈彻露出“见鬼了”的表情。
身为商泊云的死党,陈彻立马补充:“班长,你知道的,我们小商同学从一出生就很有集体荣誉感。”
“……行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犹如悠长的月光,迭起的掌声中,江麓从钢琴前站起,鞠躬。
商泊云起身往前走,越过纷纷的人影。
“真没事吗?”许葭禾仍然有点不放心。
陈彻给商泊云打包票:“大庭广众的,他抽不了风。”
江麓知道班委会给他订了花。
但来的人怎么会是和他不和的商泊云?
纯白的花束在灯光下如同莹莹的雪。
“送你的。”商泊云没错过江麓眼中的意外。
铃兰,挺衬他。
这会儿江麓的头发还没有留长,鬓角堪堪齐耳。五官清晰,眉眼静秀,柔软的长睫垂着,在灯光下投下两弯浅浅的弧影,眼睛底下那颗细小的痣是很淡的红色。
江麓有点警惕,漂亮的眼睛挣颤了几下。
舞台众目睽睽,还没接到他手里的花就先显得烫手起来。
戒备心真重。
商泊云恶劣的性情忍不住蠢蠢欲动。
江麓同学,高中那会儿我们原来有这么不对付吗?
虽然我把你的琴谱掀翻了,打球弄碎了那扇玻璃窗,但毕竟是你先抢了我的活动室——
好吧,我们确实很不对付。
铃兰还在灯光底下轻轻闪烁,江麓犹豫的几个瞬间,身前的阴影忽然变大了。
铃兰颤动,手腕被人拉过,江麓贴到了商泊云面前,被他俯眼看着。
江麓的眼睛里闪过慌张,商泊云的脸越来越近。
“嫌弃啊?”
死对头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江麓一瞬间心惊肉跳。
从观众席上看,台上的两个男生突然靠得很近,几乎就是拥抱的姿势了。
铃兰露出漂亮的一角,聚光灯照着,居然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感。
江麓试图挣扎,但对方很轻易地圈紧了他的腕骨。
商泊云习惯了江麓手上会有一串菩提,因此条件反射地捏了一下。
手腕空荡荡的。
不同的温度相触,江麓脸涨得通红,他抬头瞪商泊云,嘴唇无声开合:“你想干什么?松开。”
身高差带来诡异却和谐的支配感。
江麓很少和人靠这么近,从小到大,和人正常的肢体接触更是少得能数过来。
何况现在对面是商泊云。
他四肢有点僵硬。
在这种距离下,对方脸上的每个细节都变得无比清晰。江麓思绪有一瞬游移,商泊云的嘴唇是很漂亮的M形,微微弯起来,笑意就显得顽劣。
他往后退了点,立马挥退这种荒诞的形容。
底下瞬间开始起哄。
“是要表白吗?”
“这是两个男的啊!”
“可是抱一起了!”
“是不是终于要打起来了!他俩知名的不对付啊!”
教导主任闻声,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立。
议论声传到了舞台上。
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