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里洛云城暖得慢,到了四月才渐渐暖起来,今年倒是个例外,不过三月出头就有些热了。
***
“爸,我到学校了,先不跟你说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北辰一中的校门口,裴时坐在车内看向车窗外的校园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对即将步入的新校园没有任何期待。
能来这个学校,纯靠自家老妈。
本来裴时在以前的学校待的好好的,裴妈不知道从哪儿听到北辰一中“又严又好”这类话,然后立马给裴时转了学,许是对学校和儿子有所期待,所以根本没考虑到裴时能不能适应新校园的生活。
原本裴父是抗议转学的,奈何是个妻管严……
司机把车停到停车位上,对后排的少年说:“下车吧,会有人在校门口接应你。”
裴时打开车门下了车,他本就比别人白些、瘦些,身上又穿着白色宽松卫衣和黑色工装裤,看起来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只有脚上的白色运动鞋衬脚些。
中午的太阳有些刺眼,裴时的眼有些睁不开,从后备箱拿下行李箱,又叹完一口气才走向校园。
凌乱的头发随微风而动,额间的些许碎发盖过眉眼。许是恰巧赶上上课时间,学校里并没有多少人走动,只有几个准备出校门的教师,还有站在校门口的一个……胖男人?
司机说会有人在校门口接应他,想来就是这位了,毕竟校门口除了这位胖男人以外就剩保安了。
胖男人背着双手,藏青色的长袖衣裳穿着在身,黑色西装裤加衬,脚上的黑皮鞋随着动作发出细微、有节奏的声响。
至于为什么说是“胖男人”……
那是因为这人的啤酒肚很凸出,想不注意都难。
裴时抿唇走上前刚想询问,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面前的胖男人抢了先。男人扫了他一眼,说:“你就是裴时吧?”
“啊?啊……是我……”
许是今天转入新学校有些惆怅的缘故,反应都慢了半拍。
“嗯,我是来接应你的,是你——”顿了顿,指着校内说道:“是等你踏进校门口进入校园之后的教导主任,陈国。”
“……”
说得还挺详细。
见他不说话,以为是怕生,二话不说拽着他的手腕就大步往里面走,也不管裴时能不能跟得上。陈国边走边介绍,裴时也不知道一个校园有什么好介绍的,自己又不是傻子……
“这文德楼是咱们,也就是你上课的教学楼,那边儿的明德楼和亮德楼……”
陈国还在介绍着,但裴时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因为陈国嘴里的烟味有些大,不对,应该说是太大了!对于一个对烟味讨厌到极致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冲击!离得远的时候根本闻不到,离得近了一张嘴就能闻到,裴时顿时感觉自己进入的不是学校,而是烟场……
而且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
身体不自觉的往后靠,眉间不自觉皱起,而陈国还在一个劲的拉着他介绍着,好一会儿之后才松开手。
“能去的和不能去的地方我说的你记住了吗?”
裴时下意识想说没记住,但陈国看起来挺严的,说没记住肯定免不了一顿骂,所以乖巧的点了点头,一副“乖乖男”的模样,说道:“记住了。”
陈国狐疑眯眼问:“真的……?”
裴时再次乖巧点头:“真的!”
个屁!
刚才没把他熏死就不错了,哪儿还有空听那些有的没的!裴时环顾四周,总结出来了一个点,那就是“德”。
学校里的每栋楼都带“德”字,就连宿舍也不例外,男生宿舍叫“公德楼”,想着女生宿舍应该叫“女德楼”或者“母德楼”吧,抬眸一看,发现女生宿舍叫“才女楼”。
“……”
裴时陷入了沉思,这是区别对待吗?
不过这跟他也没有太大关系,因为他不住宿,家里说先把一些东西拿过来,万一哪天想住宿了就直接过来,免得到时候搬厚重的行李。
一阵暖风吹过发梢,吹起了眉前几根头发。
陈国在这时发话:“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你的班级教室。行李箱你就放旁边吧,待会宿管阿姨会给你拿进宿舍。”
听到这话,裴时才回过神抬起头,可当他看到陈国现在的模样时傻眼了……
抿了抿唇,少年看着教导主任欲言又止,陈国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转身就往教学楼走去,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裴时跟没跟上。
“快走,待会下课人多了不好走。”
裴时颔首,打算将行李箱先拖到一旁,可这行李箱拖了一会儿就拖不动了,就好像是坏了一样,刚打算搬着过去,一低头发现轮子下面缠着一个假发,一时间错愕。
陈国还在催。
裴时看了看假发,又看了看原本满头黑发现在成了地中海的教导主任,心中顿感倒霉。
好在行李箱挡的严实。
裴时将行李箱弄到一旁,把假发小心翼翼的弄了下来藏于身后,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还给主任。
***
高三的班级统一在第一楼,所谓只要楼层低,爬楼的那些时间就可以利用起来学习。而且一楼走廊上贴着一个横幅,上面写着“高三不努力,毕业去搬砖”。
“……”
这话说的,搞得人家不能复读一样。
两人刚路过拐角处,就见一间教室门口站着一个学生,眉眼垂低,黑白色的校服在身,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棕色的狼尾上好似渡了层金。
裴时一时间看得有些愣神。
陈国见到门外的学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走过去没好气道:“谢澄,你怎么又在外面罚站!?”
现在还没到下课时间,走廊里格外寂静,教导主任这一声显得格外突兀,想不听到都难。
许是少年叛逆的缘故,谢澄淡淡扫了陈国一眼,然后又立马垂下眉眼,没有想搭理的意思,但少年嘴角微微上扬,时不时轻笑出声,明显是在“憋笑”。
“笑什么笑!说话!别当哑巴!”
陈国突然吼了一嗓子,差点儿没把两人吓个半死,裴时也因此回过神来。
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着假发,手心冒冷汗,要是教导主任知道自己的假发在自己手里,会不会也这样吼着骂自己……
他倒是不怕骂也不怕打,就怕烟味熏天,以前在七中的时候裴时就是个不老实的,要不是面前这位教导主任长得凶,看起来严,嘴里的烟味上头,自己也不至于老老实实的,而且要是再让他闻到那股烟味可就真当场晕过去了……
裴时挪着碎步,慢慢的挪到了两人身旁,陈国比他高就算了,这个叫谢澄的也比自己高,两个“高人”站在两侧显得他像个土豆,裴时撇撇嘴,感觉自尊心受到了创伤。
以前他总觉得,一米七不矮了……
现在一想,以前真是错的离谱……
谢澄余光瞥见裴时的身影,心中有些疑惑,这才重新抬起眼眸,恰巧与之对视,两个少年对视的那一瞬间,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艳”。
陈国还在喋喋不休,少年好似自觉将那道烦杂的声音隔开。陈国见谢澄没在听,立马上手拧他耳朵,谢澄吃痛回神,龇牙咧嘴,可当又看到教导主任的地中海时,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耳朵的痛都被抛之脑后了。
教导主任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谢澄,小声嘀咕道:“难不成真傻了,莫名其妙的笑成这样。”
拧着耳朵的手也松开了。
裴时不明白谢澄在笑什么。
谢澄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教导主任的道:“主、主任……!你头发怎么不见了!”
说完,便又“哈哈”大笑起来。
裴时心里一紧,顿感不妙。
陈国听到这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上手摸了摸头,发现假发真不见了……
似是想起什么,陈国猛得回头瞪向裴时,裴时吓了一激灵,手里的假发差点掉了。
裴时强装镇定,磕磕巴巴道:“主、主任……怎么了?”
陈国危险眯眼:“裴同学,可有见到我的假发?毕竟我带你进校园的时候假发还在!”
说到最后,教导主任几乎是吼出来的,许是声音过于大,导致不少一楼的学生和正在上课的老师探出头来。
裴时抿了抿唇,下意识看向还在笑的谢澄,然后从身后默默将假发拿了出来,捧到了陈国面前,许是为了躲烟味,干脆别过了头去。
谢澄看到他手里捧着的乱糟糟的“鸡窝”时,笑的更欢了。陈国气的脸都红了,没好气地朝少年吼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裴时着急忙慌的出声解释:“主、主任,你听我解释,是你的假发掉了,不小心缠到了我的行李箱的轮子上,然后我就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还给你……”
越往后说声音越小,有些底气不足。
陈国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就是所谓的“合适的时机”,可真是合适啊!
一个谢澄,一个裴时,这一楼迟早要翻天!
陈国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颤抖着手指着两人:“你们两个啊,还真是好样的!”
真是造孽啊!
谢澄笑了好久才笑够,虽如此,但嘴角还是有一抹淡笑,侧眸看向裴时,悄摸给他竖起大拇指。
裴时见状,嘴角不自觉上扬,却又很快压下,生怕被陈国看见。
考虑到年少莽撞,陈国也不打算与两人过多计较,要是真计较下去,自己怕是得在医院躺上几天了。
于是摆了摆手,道:“谢澄,你滚回去上课。”
谢澄双手插兜,撇撇嘴:“英语老师不让我进。”
陈国耐着性子问:“为什么不让你进?”
其实不说,教导主任也知道,平日里谢澄就是个不安分的主,不让进肯定是惹祸了!
“没写英语作业。”
谢澄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陈国叹了口气,好似已经见惯不怪了,谢澄完成作业的概率可谓是百分之一,能指望他写作业?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