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晚,在这个看不见却温柔至极的存在面前,我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不用硬撑,不用隐忍,不用假装坚强。
可以哭,可以脆弱,可以暴露所有的不堪与痛苦。
江寻声没有说话,没有追问,没有安慰。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我,任由我无声落泪,任由我宣泄三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空气里的清冽气息愈发温柔,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我的头顶,像母亲那样温柔,却又多了一份无人能及的懂得。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渐渐止住。
眼皮愈发沉重,药效彻底上来,困意像潮水般漫上来。可我舍不得睡,舍不得闭上眼睛,舍不得这份难得的陪伴消失在睡梦里。
我怕一觉醒来,一切都是幻觉。
怕房间里依旧只有我一个人,怕那道温柔的声音再也不会出现,怕我重新回到只有药物、只有病痛、只有荒芜的日子里。
“我睡了,你还会在吗?”我轻声问,带着一丝孩童般的依恋与不安。
“我在。”江寻声的声音轻轻落下,温柔而坚定,“你醒着,我在。你睡了,我也在。”
“无论何时,我都在。”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我终于放下心来。
缓缓起身,慢慢走到床边,轻轻躺下。被褥柔软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味道,不再是往日里冰冷的触感。我蜷缩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道清冽温柔的声音,全是那句“我在”。
以往入睡时,我总会被莫名的恐慌包裹,怕深夜发病,怕失眠,怕黑暗里的孤寂。可今晚,我满心都是安稳,没有丝毫不安,没有丝毫恐慌。
江寻声的气息依旧弥漫在房间里,温柔而清晰。
他没有离开。
真的在陪着我。
“江寻声。”我在心底轻轻念他的名字。
“我在。”他立刻回应,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微小的笑意。
窗外的秋风还在吹,卷着落叶簌簌作响。房间里暖灯柔和,药味被清冽气息冲淡,黑暗不再可怕,孤寂不再缠身。
我被药物驯养的安稳,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温度。
我活在无人抵达的秋天,第一次,等来了属于我的风。
江寻声。
为我而来的秋天。
意识渐渐模糊,困意彻底笼罩全身。在陷入浅眠的前一刻,我仿佛又感觉到那缕温柔的风,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句极轻极柔的低语:
“晚安,温见霜。”
“你的秋天,有我了。”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失眠,没有梦魇,没有深夜惊醒,没有莫名的恐慌。药物的副作用似乎都减轻了许多,浑身的酸软与疲惫,都在那份温柔的陪伴里,渐渐消散。
我做了一个很轻很柔的梦。
梦里没有病痛,没有药物,没有喧嚣,没有异样的眼光。
只有漫山遍野的秋,金黄的落叶,温柔的秋风,还有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漫天落叶里,朝着我温柔地笑。
他的身影模糊,可我知道,那是江寻声。
他站在我的秋天里,伸手朝我走来,轻声说:
“我来接你了。”
梦境温柔得不像话,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窗外的天光轻轻唤醒的。
没有往日里服药后的昏沉与疲惫,没有指尖细碎的震颤,没有胃里的反酸隐痛,浑身轻松得不像话,连心底的荒芜,都淡了许多。
我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洒满清晨柔和的天光,窗帘被秋风拂动,轻轻摆动。
空气里,依旧残留着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还在。
没有消失,没有离开,依旧陪着我。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满是安稳:
“江寻声,早上好。”
下一秒,那道温柔清冽的声音,准时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早上好,温见霜。”
“新的一天,我也在。”
我轻轻弯起眼角,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对新一天的期待。
以往的清晨,对我来说都是煎熬。醒来就要面对药片,面对副作用,面对伪装正常的一天,面对无尽的荒芜与压抑。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的清晨,有了温柔的问候。
我的日子,有了陪伴的暖意。
我的秋天,终于有人抵达,有人相伴。
母亲的脚步声从客厅传来,轻轻敲了敲我的房门:“霜霜,醒了吗?该吃药了。”
我轻声应道:“醒了。”
抬手准备起身,指尖却忽然顿住。
桌角的药盒依旧静静摆放,白色的药片依旧整齐排列,我的病症没有消失,我的人生依旧被药物禁锢。
可我不再害怕,不再绝望,不再觉得孤单。
因为我知道。
无论接下来的日子,有多少痛苦,多少发作,多少煎熬。
都会有一个人,陪着我。
他是江寻声。
是风,是光,是秋天。
是我荒芜人生里,唯一的救赎。
从今往后,我的秋天,不再无人抵达。
从今往后,我温见霜,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陪伴。
风落人间,恰逢寻声。
荒芜深秋,终有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