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人这事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原本在场的学生没几个,当事人不出声,报警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那把刀是夏时憬带去的,受伤的却成了他自己,季澜坚持己见不承认伤了人,但情急之下容易冲动,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动没动手。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谣言闹得人心惶惶,有人说高校学子蓄意报复谋杀未遂,有人说校外人员挑衅滋事反被捅伤,乱七八糟的帖子满天飞,季澜因为这事忽然消失,读研的事也被迫搁置了。
林悸和他相处近五年,未曾想过人心寒凉,他能为了让夏时憬离开做到这种程度。他虽然不怨季澜揭开真相,但不代表允许对方侵犯他的名誉权,将性取向和亲缘关系这种隐私公之于众,让所有人对这段感情指指点点。
那是他和夏时憬的私事,旁人不该插手,更不该借着喜欢的名义背刺他。
五月六日,时至立夏。
林悸连着上了六节课,回到寝室已经十点了,简延跟网络男神连麦玩三角洲,另外两个室友一个看番一个跑男频文里大杀四方广开后宫,美其名曰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亮。
他洗漱完盯着屏幕发了会呆,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就点开微信把备注改回了不在。昨晚那个吻太冲动,他还没想清楚该怎么跟对方相处——夏时憬和他在一起了吗?现在算什么关系?再见面是要装作朋友还是牵手拥抱?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林悸琢磨片刻,决定先躲两天。
不幸的是,他还没躲到两分钟,门就被人敲响了。
躲避对象晕乎乎挂到他身上,丝毫不顾其他几位室友惊恐的目光,无精打采道:“今天怎么不来看我?”
左边的兄台抱起平板往阳台窜,右边的兄台抓起手机往厕所钻,屋里只剩下直愣愣盯着来人的简延,以及僵在原地无可奈何的林悸。
还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眼神逐渐阴冷的夏时憬。
端不了电脑的简延默默转了个头,把耳机音量调高不说话了。
“你怎么过来了?”
林悸把人牵到楼梯间,以免波及单身人士以及钢铁直男的心理状况:“伤好点了吗?医生同意你提前出院?”
“不知道,所以我来问你了。”
夏时憬头埋肩窝抱着他,嗓音懒散道:“林医生,你可以当我的陪床家属吗?”
“……我明天早上有课。”
“我可以送你过来。”
“医院离这儿很远。”
“不去医院,”夏时憬收紧手臂,闷声道:“回我们的家。”
林悸显而易见地僵了几秒,脸色有些苍白:“你又要把我关起来吗?”
“不关你,我永远不会再关你了,”夏时憬不自觉皱眉:“宝宝,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
“知道了。”
林悸垂下眼睛,又听见对方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两人磨磨蹭蹭边走边逛出了学校,走到一半林悸下意识又想逃:“……要不还是去酒店吧。”
“你想跟我开房吗?”夏时憬轻笑一声。
林悸:“……”
他转移话题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留在国外吗?”
“回来读研,夏洪明那边……已经推掉了,前两年边敲代码边跟着他实习,留校和工作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夏时憬试探着牵住林悸的手,见他没躲,手指收紧了些:“但我想陪你上课,陪你一起吃饭,考试,哪怕不在一个校区我也愿意,就当是弥补我们错失的四年。”
他沉默几秒又道:
“对不起……一切本该是这样的。”
林悸停了脚步,安静地望着树影下不再陌生的恋人,眼睛被风吹得有点涩。记忆忽然回到东窗事发前的那个下午,他趴在桌上数时间,数他们即将拥有的未来,结果事与愿违,他既没等来夏时憬,也没等来想象中的大学生活。
他以为的短暂错过,竟成了生命中无可挽回的空白。
“夏时憬……你缺席的这几年,我每天都很难过,”林悸轻声道:“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忘不掉,也不敢忘。”
“我见到你会难过,见不到你也会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假装你不存在,假装过去只是幻觉。”
夏时憬吻了吻他的额头:“现在呢?是幻觉吗?”
林悸一怔:“……不是。”
“那过去也不是。”
“我一直在你身边,以你察觉不到的方式,”夏时憬哑声道:“只不过你当时并不需要我,我怕重蹈覆辙,更怕你和他在一起,彻底结束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林悸说。
“我知道……至少现在知道了,”夏时憬低垂着眸,眼里的情绪辨不分明,“之前是我太过偏激,对不起。”
湛蓝的夏夜流淌着虫鸣,晚风如纱,拂过树梢颤动的梧桐。
“没关系。”
林悸踮起脚亲了下对方的眼睛,认真道:“我暂时原谅你了。”
“你不能再囚禁我,哪怕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也不行。”
“谨遵医嘱。”
夏时憬揉了揉他的头发,半带轻笑道:“林医生,跟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