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删除,没有屏蔽,他知道他们还有一些恩怨没有结束,但他现在不想折磨自己,也懒得花时间让对方死心。他们迟早会分开,等高考结束,等毕业季,等大学生活开始,他就再也见不到夏时憬了。
林悸坐在阳台边,眼睛被风吹得有点涩,窗外蓝花楹灼灼盛放,风起时花落如雪,风静时花开如焰,他望着漫天蓝紫,花影与回忆重叠,停留在蓝楹涧落的那一瞬间。
夏时憬收回视线,等随风飘散的花瓣落到掌心,合拢手指走进了楼道。小狸花蹲在拐角舔爪子,见此人有万分之一的熟悉感,靠近蹭了蹭裤脚,试图乞讨一点微薄的粮食。夏时憬脚步一滞,拎起它抱在怀里往三楼走,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它扔在门前,抬手指了指抓痕。
小脑袋瓜实在不能理解,但肌肉记忆发力转身就开始刨,这猫没剪指甲,门板被它抓得撕啦响,听起来甚是刺耳。夏时憬坐在楼梯上看它抓了好几分钟,轻声教它猫叫,小家伙语音系统还未完善,听不懂他说什么,于是打了个滚爬他腿上趴着了。
夏时憬盯着校裤上的灰,沉默半天,到底还是没赶它下去。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随后点进置顶聊天框发给林悸,自顾自地跟对面说话:
XJ:【它想你了】
消息一如既往带着红色感叹号,夏时憬没什么反应,又发了几个字过去:
XJ:【生日快乐】
隔壁住户来来去去路过好几趟,回回都能看见坐这盯着屏幕出神的小伙子,被猫一绊实在没忍住开口道:
“你坐这儿等人吗?”
夏时憬摁熄屏幕:“我朋友住这,我在等他出来。”
“这家?”中年男人一愣,“这家前几天搬走了啊。”
“……搬走了??”
“对啊,早上搬的,人都走好几天了,你朋友没告诉你?”
“……没有。”
夏时憬攥紧手机,哑声开口道:“我打电话问问他,谢谢叔叔。”
“没事,风挺大的别吹感冒了。”
“好。”
小猫再次乞讨失败,失落地趴在门口窝成一团,夏时憬红着眼圈把它抱到怀里,喉间泛上一片苦涩:
“别等了。”
“他不会回来了。”
林悸回来的那天是五月五号,立夏前最后一个春日,他把课桌全部清空,扔掉大部分无用的教材和资料,然后背着装得满满当当的书包离开了教学楼。四周银杏随风摇曳,他踩下最后一节步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听过太多次,连语气都铭记于心。
“林悸。”
“你之前答应我的……还作数吗?”
思绪被恍然拉回过去,那些承诺,约定仿佛响在耳边:
“如果被迫分开很长时间,你愿意等我吗?”
“我愿意。”
“无论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六年,我都愿意。”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现在还是以后,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想让你一辈子都幸福,无论是以哥哥,还是男朋友的身份。”
“我想填补本不该我们承受的缺憾。”
……
泪水从眼角滑落,林悸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散在春日的末尾:
“夏时憬。”
“我食言了,你骗了我,我们扯平了。”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又说:
“祝你学业顺利,以后别来找我了。”
夏秋冬春,花开花落,他们在夏天重逢,在秋天相爱,在冬天分开,独独没有等来蓝花楹盛开的春天。
这段感情太过沉重,无论回到哪个节点,都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他们一个由爱生恨,一个由恨生爱,到最后爱也爱不纯粹,恨也恨不透彻,谁都无法脱离宿命的环。
哪怕血缘相牵,他们也注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