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作鱼梁云复湍,因惊四月雨声寒。
林悸望着窗外混沌的雨雾,听珠落房檐,弦震余音,未曾想过这良辰美景不过是断井颓垣。
夏时憬确实没有离开,也确实被关了一个多月,他出现得突兀又突然,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下雨天,银杏泛绿的时节,他单手拎着书包,像重逢时那个起风的傍晚,站在曾经站过的位置,说着不曾说过的话: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林悸张口想说什么,话音堵在喉间,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周围所有人都停笔望着这个角落,夏时憬不顾一切走过来,把日思夜想的人搂进怀里,死死抱住不放。
半晌,林悸终于开口道:
“好久不见。”
他们上一次拥抱是什么时候?东窗事发的前一天,还是除夕奔赴的那个晚上?明明触觉如此熟悉,明明心跳如此清晰,为什么他会觉得对方这么陌生。
林悸努力回溯了无数个瞬间——天台意外的靠近,阳台无声的安抚,以及自习室情动的退却。可再多回忆都躲不过缺口,时间轻易流逝,过往的点滴也随之而去,成为岁月遗忘的一角,消失在生命长河中。
他应该说:“我也想你,我想你想得头痛欲裂,整日整夜失魂落魄。我一想到你就睡不着觉,就难过得想哭,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
“我见到你,才知道什么叫死而复生。”
可他开口的却是:“放开我。”
夏时憬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我说,离我远点。”
雨下得更大了,银杏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漫天金黄飞舞,满地水光淋漓。
夏时憬攥紧他的手腕把人拽出教室,推进光线昏暗的楼梯间:
“林悸,发生什么了?他们怎么你了?你说句话……”
林悸闭了闭眼:“我累了。”
“我知道,对不起……”夏时憬皱着眉无奈地松开他:“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处理好,让她来学校找你——”
“你确实知道。”
林悸双目无神地望向对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夏洪明找你那天?我受伤的那个下午?还是八月六号,你跟我表白的那个晚上?”
“……什么?”
记忆撕裂成碎片,林悸突然笑了一声:“差点忘了,我们高中还有一段。”
夏时憬握住他的肩,嗓音沙哑道:“宝宝,你想让我做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别这样,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行吗?”
林悸不说话,他便继续开口:“我回来最多只能待两个月,毕业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出国,夏洪明会监控我的手机和行程,到时候我们没法联——”
“不用联系了。”
林悸说。
“夏时憬,我们分手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宝宝……”夏时憬解释道:“我是说这两个月是我们最后的时间,我不知道多久以后才能见面。”
“我们不用见面了。”
林悸平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
夏时憬疑惑道:“你怎么了?”
“你早就知道我是你哥。”
林悸缓缓开口道:“初中,高中,复读开学的那天,我说喜欢你被你拒绝的那天,还有我在浴室跟你坦白一切的那天。”
他问:“是吗?”
夏时憬松了手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很久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仿佛知道那长久的沉默预示着什么,林悸只是垂着眼,手指被冰凉的雨雾冻得发红。
答案像一把尖刀悬在心脏上方摇摇欲坠,他根本不需要开口,迟早会被贯穿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我——”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林悸淡淡道:“这句话你可以开头跟我说,可以在帮我治疗接触障碍的时候跟我说,可以在我动心让你跟我睡在一起的那天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