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无奈地瞥他一眼,接了个电话回卧室去了。
昨晚闹得太过火,林悸脖子以下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大概是他回来得晚,加上进门那会儿脱外套没注意,两条线索一串,想让人猜不到都难。
林悸埋在枕头里,一时说不清跟亲弟弟乱来还是跟出轨对象的儿子乱搞哪个更严重。他趴在床上自责了一下午,后悔自己半推半就不想拒绝,也后悔自己行事冲动总是亏欠。可情爱本就摄人心魄,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实在不知道怎么把握分寸,又由于喜欢的对象太过完美,连最后一丝仅存的理智都自我崩断,满脑子都叫嚣着身体相嵌灵魂契合,恨不得成为对方血液里的一部分,长长久久交融共生。
他甚至觉得如果有一天反人类物质攻击地球,或者意外出现了什么超能力,导致他和夏时憬感情溃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了。
他宁愿孤独终老,从生到死苦苦铭记着这段回忆,直到彻底离开世界的那一刻——哪怕只有短短不到两百天。
正月初一过大年,正月初二过中年,正月初三过老年,正月初四过晚年,林悸无奈无措无言无力地东奔西走,在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面前通通刷了遍脸,正式回家已经正月初七了。
夏时憬每天煲电话粥约他见面,好不容易等到林淑上班,家里又来了一位新客人——他七大姑八大姨之一的舅舅的表妹的丈夫的表姐的儿子,总而言之就是除夕当晚隔着密密麻麻的叔叔婶婶见过一面,完全没有印象但勉强搭得上关系的不知名远房亲戚。
重点在远房亲戚这四个字上。
因为这小子要在他家住几天。
林淑欣然接受,林悸愁上加愁。
“那个……你打算睡哪?”
“你是我哥,我挨着你睡就行。”
比他身量稍长的少年抓着书包,嘴里一块口香糖翻来覆去地嚼,目中无人的架势跟当初夏时憬一模一样。
林悸当然不能跟他睡一起,睡一屋也不行,于是当即把床让给他,收拾好过年带回来的行李就往外走。
“你要离家出走?”那人惊了。
林悸解释:“我去朋友家住。”
“不行,我妈说你成绩好,让我找你补几天课,等高二开学就搬出去。”
“我不能跟你住一起。”林悸说。
“为什么?”
“……我有男朋友,不合适。”
口香糖瞪大眼睛反应了好几秒,艰难接受事实后又问:“你是我哥,有什么不合适的?”
林悸这回哑了。
“你们城里人玩得真花,要是我娶个男的我妈估计得打断我的腿,”他似有若无地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算了,我自己去找住处,大不了网吧包夜睡几天,反正二月份就开学了。”
“等等。”
林悸微皱了下眉,看向圆钟道:“你睡我那间,有什么问题发微信给我,或者打视频电话,等我有时间再过来给你补课。”
“行啊,我扫你?”
口香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掏出某果最新款promax手机,吹了个泡泡打量林悸。
后者递给他二维码,语气淡淡道:“我高考六百五十八,一个小时四百四,你要是不好好听课,我就不浪费时间教你了。”
“……”
“?”
那少年手上一抖:“多少??”
林悸面无表情道:“你叫什么?”
对方愣愣地答:“梁硕。”
“知道了。”林悸瞥他一眼说:“以后别叫我哥。”
由于这个小插曲,某人连续七天不断的邀约紧急终止,甚至掉了个头非要来家里看看小孩长什么样。林悸想着一个视频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亲自出面宣告主权,但夏时憬危机感拉满绝对不让他俩做打视频电话这么暧昧的事,死活都要御驾亲征揭开敌人真面目,否则就当着梁某的面亲他亲到站不起来。林悸无奈摊上两个小孩,只能提防着开战被迫应了。
正月初九忌出行,宜安葬,双方见面,战火一触即发。
林悸在楼道抱了会儿男朋友,提前安抚道:“他还是个小孩,说话没轻没重的很正常,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高二了还是小孩,智商没发育还是情商没发育?总不能大小脑同时萎缩。”
“……夏时憬。”
被点到名的人稍稍平静下来,咬了下林悸的嘴唇,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彼时网瘾少年梁硕正坐在林悸书桌前那张椅子上摇摇晃晃,两分钟后听觉和视觉同时发力,他抬起眼幽幽一凝,面露惊讶道:“这是你男朋友?”
夏时憬凉凉开口:“不然你是?”
“我还以为是个娇娇软软的小白脸,没想到你是下面那个,”梁硕只对着林悸说话,视线在他破了的嘴唇上停留片刻,吊儿郎当道:
“哥,我们什么时候讲课?”
林悸眉间一皱。
夏时憬双眼一眯。
“我说过,别叫我哥。”
林悸敛了神色,转身朝夏时憬道:“你要等我吗?觉得无聊可以开投影仪。”
“不用,”后者径直往床边一坐,“我就在这盯着,看他听得懂几道题。”
梁硕不爽道:“你成绩很好吗?”
夏时憬淡淡道:“我高考六百九。”
梁硕咬了咬牙,转身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