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憬爸爸。
夏洪明。
他记下微信号重新退回去,连着找了两遍,都没找到夏时憬妈妈的账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林悸用自己的手机加上好友,保留原备注给对方发了一句:
在:【家长会是你去还是姜萍去?】
与此同时——
“你觉得他发现了吗?”
“我不太确定,但现在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周熠靠着墙叹了口气:“你早说晚说结果其实都差不多,还是说你怕影响他高考,打算考完试再说?”
夏时憬皱眉:“我怕毕业以后找不到人。”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现在那什么?骨科不是很火吗?虽然据我所知这玩意只有在小说里才能被人接受,但你俩又不是兄妹,近亲结婚也生不出孩子,更别提什么畸不畸形的事了,而且国内还不准同性恋结婚呢。”
周熠跑偏话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跑回来安慰道:“既然真心喜欢他,管那么多偏见干什么?”
夏时憬沉默地望着窗外,似是想起什么深刻的往事,良久才哑声道:
“这不是偏见……这是乱-伦。”
周四晚上他借口拿书回了趟家,姜萍不知又在为了什么争吵,大概是洗碗做饭一些明明可以商量却被她无限放大的常事,见夏时憬回来,她好不容易收起情绪,又没头没尾地突然来了一句:
“小憬,妈妈问你,你们班最近是不是要开家长会?”
夏时憬脚步一停。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班主任没在课上通知?”
“你自己去问他。”
姜萍敛了神色:“家长群没让加,家长会也不说一声,你们这班主任疏忽两次,未免也太不负责了。”
夏洪明起身掠过她:“家长会我去开,你不想洗碗就请个阿姨来,一天到晚吵得人心烦。”
没等她发作,夏时憬推开卧室门,朝夏洪明缓缓道:
“爸,我们聊聊?”
“我跟班主任请了假,家长会你们谁都不用去了。”
“原因呢?”
“没有原因,”夏时憬关门靠在墙边,同时留意着客厅的动静,“高一到高三你们也没来过几次,大驾光临我受不起。”
夏洪明忍着不发火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妈吗?”
“为什么?”夏时憬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直截了当道:“以她的性格,知道她口中小三的儿子跟我在一个班,你们又得吵多久?”
“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我总能遇到同一个人,从初中到高中,连复读都能进一个班,到底是姜萍执着要拿他跟我比,还是你在背后给的择校建议?”
夏洪明却不应他:“那你呢?”
“不让我去家长会到底是你不愿意,还是怕他知道你们是亲兄弟?”
“你什么意思?”夏时憬眯了眯眼。
“林悸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他不想见到姜萍,也不想见到我,更不想让你知道他是你哥哥。”
夏洪明继续道:“既然你们俩都心知肚明,这个家长会我还是要去,至于你妈那边怎么解释,就看你找什么理由了。”
……
夏时憬在原地怔了好一阵,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两个字。
哥哥。
林悸果然发现了。
他确实没有听错,那些伤口,那道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林悸忽然反常的情绪,所有的所有,都指向唯一一种可能——林悸知道他们有血缘关系,知道姜萍是拆散他家庭的人,知道他男朋友是他爸爸在外养的私生子。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在反复挣扎后选择了继续这段感情。
夏时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直直奔向他此生亏欠的归宿——曾经欲言又止的瞬间串成线,把爱与恨交织成难以言明的大雨。林悸做不到取舍,只能装作沉疴难愈,一边忍受悖德的痛苦,一边拥抱深爱的恋人,哪怕他明白最后的结局注定崩裂,哪怕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众矢之的,他还是放弃了尊严和底线,在雨夜中祭出一颗破碎的真心。
夏时憬赶到七栋楼下,赶到他守了五个小时的楼道尽头,钥匙插进锁孔,他拉开一道门缝,却有些不敢进了。
林悸现在在做什么?他会猜测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吗?如果他问起得知真相的时间,又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是死局?
夏时憬走进客厅,把厚重的外套脱掉,随即推开卧室门,目光移到床头坐着看书的人身上。
两两对视,谁都没先开口。
夏时憬单膝跪在床沿,弯下腰抱住对方,一寸一寸吻他的眉眼,嘴唇,以及不自觉滚动的喉结。林悸闭上眼睛,任由他安安静静地啄吻,湿凉的唇犹如细雪般落在肩颈和腰腹,他牵住对方的手指,听见一道轻微颤抖的话音:
“哥。”
林悸倏地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