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里希·迈耶……”
她闭上眼,柔软舒适的单人床是寻找记忆的最佳处所,伊莱卡·韦廷确信自己听到过这个名字,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
埃文·罗齐尔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个名字,他究竟想让自己发现什么?
安眠的熏香在整个寝室里氤氲,鼠尾草的气味让伊莱卡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逐渐放松。
记忆深处,有个声音隔着隆隆巨响逐渐清晰——
“你在看什么?”
一道蓝色的魔咒迎面打来,她来不及给自己续上铁甲咒,只能狼狈地在地面上滚了一圈再迅速起身。
韦廷府的地下有一块儿非常大的空间,除了堆放陈年旧物之外,卡斯帕还圈出了一片空地作为伊莱卡的“游戏场”。
“太慢了,”
一道蓝光闪过,那根十英寸的醋栗木魔杖从中端炸开。
与女孩对决的黑巫师仅是几个走位就用自己的山杨木魔杖狠狠抵住女孩的喉咙,“你露出的破绽愚蠢且不可原谅。”
伊莱卡唇色发白,胸口不断起伏。一整天的战斗魔法训练对于一个七岁的未成年巫师来说是极其耗费体力和魔力的。
巫粹党人在全盛时期曾经针对不同阶段的巫师做过不同程度的研究,其中未成年巫师的魔力暴动时期是最值得让人关注的魔力节点。
未成年巫师爆发魔力暴动后,他们的魔力会伴随着自身的生长发育产生指数级的暴增,在中世纪,巫师们相信处在魔力暴动期的“巫师孩童”们只要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就会拥有“比肩梅林的魔力。”
现代巫师普遍认为魔力暴动在提升未成年巫师魔力的同时,同样会给未成年巫师们带来沦为哑炮的危险,因此各国的未成年巫师保护法中,都不约而同地禁止未成年巫师在未进行系统学习后单独使用魔杖的行为。
一楼的座钟响了八下,已经是晚间八点整。
卡斯帕一放开自己控制伊莱卡的双手,后者就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蛇一样,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安东把数据给我看过了。你上一次的魔力暴动测试值非常不理想,你的数值正在趋向平稳,这说明你很快就会度过魔力暴动期,可你驾驭魔力的能力、你这段时间增长的魔力都还远没达到我之前说的标准,”卡斯帕蹲下身来,他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捡起那根醋栗魔杖的残片,“更别提接下来又要适应新的魔杖……”
伊莱卡眼前一片漆黑,她断断续续地听到卡斯帕的声音,像是自己正溺亡在一片水域里而卡斯帕正在岸边平静地念着她的悼词。
从她第一次魔力暴动后,高强度的魔咒训练就成了她的日常。卡斯帕的实战特训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就算是魔力充沛的成年巫师也该疲惫了。
于是八岁的伊莱卡·韦廷小姐生平第一次提出异议:“卡斯帕叔叔,我想休息一天……”
卡斯帕背对着她,语调依然平稳,“休息?今天的魔力恢复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伊莱卡闭上眼感受魔力重新凝聚在掌心的感觉。
魔杖的碎片在她的右手心划出了深深浅浅的几道血痕,那些伤口在接触到微凉空气的一瞬间就向大脑传达了精准无误的痛感。
她或许真的如安东叔叔说的那样,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除了能够在身经百战的卡斯帕手底下坚持十分钟之外,她还能够确保自己发出的每一个魔咒实现她目前能做到的最大效果。
力竭前她的魔杖只能蹦出零星的火花,不到十分钟,伊莱卡又能感受到魔力在掌心充盈的感觉。
她只能老实回答,“没有,甚至比昨天更快了。”
卡斯帕冷着脸起身,他的旧龙皮靴子就停在伊莱卡的右手边。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直到伊莱卡睁眼试探性地看向他。
“这根魔杖原本的主人跟你一样,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巫师,十五岁的时候就独自猎杀了一头成年芬尼尔。所有人都说他战无不胜,他相信了,于是他再没有想过精进自己的战斗技巧。
直到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他的危机感再次出现,他的手底下出现了一个更加强悍的小伙子,他们虽然还没有真刀真枪地碰上一回,但他心里清楚,那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想尽了各种办法去打压这个小伙子,不止一次地让这个小伙子身处险境,可上天没有眷顾他的祈祷,那个小伙子总是平安归来。
在他三十五岁的那一年,小伙子向他发起了决斗挑战,他不出意外地失败了。他们的领袖赦免了他的死亡,只是让他把职位和魔杖交给胜利者……”
仿佛意识到自己将会说出一些不该告诉这个孩子的内容,卡斯帕顿了顿,他低头看向伊莱卡,“你说他做错了什么?”
伊莱卡她闭着眼缓了片刻,手肘撑在地面,借力缓缓坐起身。
“他应该在第一时间要了那个小伙子命,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把壮大实力的机会扔给对手。”
“错了,”卡斯帕把魔杖的碎屑轻抛到伊莱卡脸上,“没有这个小伙子,也会有别的小伙子争先恐后地想要取代他,这些人是除不干净的。当他失去价值的那一刻,就算他的天赋再高、履历再辉煌,也会被所有人抛弃。”
卡斯帕快步离开训练场,他压低了声音,“你明天可以休息,只要你能够承担被所有人抛弃的下场。”
通往地面木门在关闭的一瞬间发出沉重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