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就要吵起来,水云间的老板娘出来打圆场,才轻轻揭过这一页。
姜棠趁机捧酒到虞括所在的雅间,一则是为答谢虞括刚才的吉言,二则是担心:“虞郎不该为奴与田大郎起冲突的,更不该说为奴赎身那样的逞强话。此事若宣扬到虞府,虞郎不免又要遭训。”
虞括接过姜棠的酒,抿了一口,笑道:“为棠儿如此,我甘之如饴。我说的话,自来算数,也不是逞强之语。棠儿若愿意,我便替你赎身。”
“虞郎……”姜棠微有哽咽。
“你若愿意,我便替你赎身”,这样的话,不知有多少人对她说过,但他们莫不是图一时新鲜,轻她贱她,又怎么会有真心,所以姜棠宁愿一辈子做水云间的歌妓。
她也不是生来就是贱籍,曾经也是良家子,不过被人拐卖到秦楼楚馆,被逼着学习一技之长,学不好就要被打、挨饿。
她被打怕了,站在井边,看见乌泱泱的井水,倒映出自己红肿的左脸,想要了却残生,又害怕死亡。
她就要接受终身低贱的现实,一个与她同岁的少年郎从井边走过,问她是不是为井中的美人倒影倾倒。
姜棠捂着自己青红一片的脸,以为少年是在取笑她,眼泪掉了下来。
他递过来绢子,笑道:“美人要笑才好看。”
姜棠打掉他的手绢,怒道:“低贱者只能人前笑,人后也不许我哭吗!”
他捡起被野草刺起的手绢,拍了拍灰尘,又递给她,道:那便以此擦泪吧。
这个满楼红袖招的温柔少年,曾经在井边陪她哭了一个下午,现在又要助她脱泥潭。
姜棠又不禁泪眼朦胧,“奴……愿意的……”
少年点头,从腰间解下玉佩信物,唤人取来了百金,便替姜棠赎了身,一点不含糊。
姜棠除了一些贴身之物,水云间的一切都没带走,听凭虞括安排。
几人并排走在街上,突然,虞括交代中断,步子也停了下来,定定看着前方。
顺着虞括的目光,姜棠看见一名英姿飒爽的少女,笔挺站在人群中,也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他们。
“婵妞。”虞括浅笑轻唤。
对面的史婵没有应声,也没有挪步,只是怔怔地看着虞括,蛾眉微皱。
她因为婚约被拘束在家里,已经十分不痛快,今天好不容易和端阳偷跑出来,却遇见虞括从水云间出来,还带着个歌女。
他这么不在乎她吗,觉得与她订婚也无所谓?仍旧可以风花雪月。
这样的真相让史婵有些无措。史婵撇开了与虞括对视的目光,便欲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手臂却被去而复返的端阳亲昵勾住。
“婵姐,你看。”端阳去买了风车,正要和史婵一起玩,却发现史婵神情古怪,后知后觉把目光投向前方:秦异、虞括、姜棠并排站在一处。
端阳呆愣住,一句不敢多言。
虞括也察觉出史婵的不对劲,便要近前问询。还没走出半步,史婵已甩开端阳跑开。
“婵姐!”端阳一时望虞括,一时望史婵,终究是担心地跟着史婵跑了。
几个恍惚,端阳与史婵的背影已隐没在人群。
一旁的秦异也开始发蒙。他不知道自己目力如此之好,将丈外少女的神情丝丝毫毫刻映入眼帘:她手中拿着风车,原本眉梢都带着喜气,看见他们三人,兴尽忧来,只会眨巴眼睛。
秦异满脑子只有他出门时想的那句话:自来名门闺秀不喜男子出入此等场所,觉得有损风雅。
有损风雅,他最不想在端阳面前看到的结果,还被她逮到从水云间出来,和一个歌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