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拢了拢外衫,正要朝榻边走去,却看见床帐内,一个人影趴在他榻上。
榻边案几上摆着博山铜鼎,有白烟袅袅而上。淡绿色的床纱垂落在地,像一片朦胧的薄雾,笼住少女曼妙的身影。
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摇着扇子,趴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双腿从裙子里露出大半截,脚丫子一蹬一蹬的。
搴帘一看,原来是在趴着读书。
少女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齐胸长摆裙,外罩秋黄色的轻罗衫,薄纱下的背肌衬如脂玉凝腻,若隐若现。
她惊觉有人靠近,手里的绘着秋兰的扇子也停了,缓缓抬起头,看见他,连忙坐了起来,又把书往身后收了收,藏了藏。
她乖乖坐着,将团扇抵在鼻尖处,低眉顺眼,以为这样的姿态便不会被为难追究。
秦异却不吃这套,上手要抢。
他倒要看看,她读的什么好书。
少女躲着避着,拼命拱腰后仰,却不妨秦异声东击西,一手在前面逗她,另一手绕到她身后,就拿走了书。
得手的秦异得意一笑,顺势坐到一边,看到书页上写着“桃花记”三个字,随手翻了翻,什么“钗横发乱晓寒新”“与卿同在水河边”。
他以为她读什么呢,原来是市井的戏本子,讲男女情爱的。只是这个故事不好,生于国灭之际的青楼妓女,与情郎历经悲欢,最后为国断情。
木木坐在一边的少女见秦异快要从头翻到尾,摸了摸鼻子,伸出手,要他把书还给她。
又摸鼻子,她每次害羞窘迫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摸鼻子。
此时,秦异却很想逗她。
秦异把书合上,放到少女手上,待她要拿走,又飞快抽开,最后还冲她摇了摇,嘲弄一笑。
如此恶劣,不肯还就算了,还取笑她!
少女气急,也要以彼之道抢回来。然少年的胳膊比她长些,力气也比她大些。他一手高举,一手推着她的肩膀,她够都够不着。
最后,少女站了起来,一下比他高出大半截,轻而易举抢回了书,也冲他摇了摇,似乎在说他也不过如此。
她开心得太早了,准备退几步坐下时,踩中了自己的长摆,整个人跌落下来,坐到少年腿间。
书已经被她慌乱中不知扔到何处,削葱般的手紧勒住秦异的外衫领子,以免摔出去。
可他又该如何是好?
她曾经侵入过这里,逼迫他调整安全的距离。此时,她还要靠近,近到鼻尖相抵。
是了,秦异终于反应过来,他应该生气的,她又不经他同意侵入他的栖身之所,还自作主张摆炉点香。
秦异想说一句离他远一点,费尽力气,却如何也发不出声音。而她已定惊魂,发现了更好玩的事——他领子上的云燕纹。
少女月白的指甲顺着那领子而下,摸过每一只鸟喙,她口中念词计数。
只有一阵瘙痒,透过单衣,钻到秦异的心脏,挠出一股心火。胸膛翻涌出热血,随着她的指流窜于肌理,奔流直下。
少女也感受到了坐下不寻常的变化,天真的笑收回,怔怔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煞有介事地伸出手。
只差一寸时,秦异倾身把她压倒,一把握住她的手压到头顶,不许她乱动。
你要干什么!
他还是发不出声音,也得不到答案。
起先,少女只是懵懂地看着他,听到他愈重愈乱的喘息,好似明白了什么,眼睛直溜溜乱转,最后侧过头,不敢看他,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为什么不看他?
是失望于他也会被色欲俘虏,失去她想象的风雅宏量?
可告诉他不必时时保持风度的不也是她吗?现在他暴露了最单纯的欲望,她又开始害怕厌恶?
虚伪的善良,看着他。
秦异捏住少女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正对着他。
面润颜红,娇娇似酡醉,一直羞到修长颈项,在肩锁处变为玉粉色。胸口起伏,仿佛要从鲜红的裙腰跳脱而出,像初生的白兔。
八岁那夜的冲击又闪现在秦异脑海,男人女人,乱影花白。
依着朦胧的印象,秦异捉住少女的小腿。
是他自视太高,最后也不过一个具有情欲的普通人,和秦王弘没有区别。
不,他不是秦弘,他不会成为受欲望摆布的人。
他要从他的欲望中挣脱开来。
秦异松开了少女的手、腿,试图起来,原先木讷羞怯的少女却开始懂得风情,搂住他的脖子。
纤细的手沿着他脊椎在两背之间的凹陷一路下滑。
背僵腿酸之际,欲望已经找到缺口。
她也发现了,不加遮掩地嘴角上扬。
她开心了?他最后也没能从薄雾浓云编织的欲望中逃离,失态狼狈至此,她又多了一件事可以嘲笑。
嘴唇轻动,她就要回应些什么,秦异连忙捂住她的嘴。
不要说话。
讥弄嘲笑也好,甜言蜜语也罢,他都不想听,他也不想知道自己梦见的是谁。
却迟了一步,没能阻止。她的唇贴着他的掌心翕张,柔柔呼了一声:“子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