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来一曲《南歌子》吧。”虞括不客气道。
是首短歌慢调。史婵知虞括大概是喝了几杯酒,又把那些红粉习气带上了,却没有拒绝,转轴拨弦。
才奏了两句,虞括果然便拿筷子敲起了碗沿,跟着曲调唱道: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下半阙,几乎到了露骨的程度。
史婵当即放下手里的琵琶,斥道:“你又去哪里学了这样的香风艳调!”
说着,就要去揍虞括。
虞括连忙扔下筷子起来,一边躲一边说:“小女子懂什么,这是邯城当下时兴的调子。”
“我看就是你们这群没正形的带起来的,看我今天不收拾你!”史婵提起裙子就开始追人,“你给我站住!”
虞括哪里会立正挨打,却迫于房间太小,几次被史婵逼到角落,索性跑了出去。
史婵也跟着追出了屋子。
一到外面开阔之地,史婵哪有虞括灵活。抓不住虞括不说,虞括还刻意逗她,跑到她面前做鬼脸,眼看就要够到他,一个侧身又躲开了。
史婵愈发气恼,弯腰拈起一捧雪,结结实实团成一个团子,就朝虞括扔去。
虞括被猛的打中,更不甘心了,也从枝上拈下了半把干净的细雪,绕到史婵身后,从她后领口扔了进去,冻得史婵直吸气。
“姓虞的!”史婵怒喊。
两人的争斗遂发展成不死不休的局面,你追我打,来回穿梭于梅树间。
端阳坐在屋里,隔门望着,不禁笑了笑,同身旁的秦异解释道:“他们老拌嘴。你别看婵姐刚才扭扭捏捏的,其实很喜欢给我们弹琵琶的。”
秦异应和道:“史姬的琵琶,确实动听。”
端阳又指了指秦异的碟子,问:“我看你都不怎么吃肉,是觉得口味不好?”
秦异微怔,低头看到自己还算干净的碟子,旁边的酒也几乎没动过,因他酒量不好,有过上次的经验,更知赵酒的厉害,所以举杯时都只舌尖沾几滴。
秦异摇头,解释道:“只是异第一次吃,所以有些吃不惯。”
“你在秦国没吃过鹿肉?”端阳觉得不可思议。纵使秦国不重视公子的骑射,鹿肉怎么也没吃过?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秦异瞥见小公主一眼能看到底的表情,随手拿起一旁的铁夹,摆弄了两下炉子里的碳灰,声音也放低了:“他们喜欢最新鲜的野味,在围场打了就吃了。异的母亲只是个女御,骑射也不精,所以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带上异。”
祖例,后宫凡百二十一人,后一人、夫人三人、嫔九人、世妇二十七人、女御八十一人。
为秦王诞下一位公子,却只封了末等女御……
炉中的碳火已经被扒拉得很旺,少年却还低着头,神情晦暗……
端阳心中一窒,想自己大概提起他的伤心事了,赶忙扯开话题:“我们出去和他们一起玩吧!”
说着,就拉住了秦异的手,拽着他起身。
相处日久,秦异已经习惯这位小公主的雷厉风行,当下就放下了手里的铁夹,随着她跑到雪中。
微冷的风扑到脸上,那些浅淡的酒意也一瞬间散去了,只剩下神清气爽。
秦异深吸了一口气。
啪——
一个雪球猝然打到他脸上。
鹅黄的少女站在殷红的梅花树前,笑得前仰后合,尖尖的虎牙也露了出来。
小公主就是这样讨厌。
秦异咬了咬牙,再压抑不住,也扔了个出去,砸到了小公主的斗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