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峥闷哼一声。
她触电般缩回手,耳根红透,眼睛却不敢睁开,结结巴巴道:“王爷,我不是故意的……”
裴云峥没再说话,自己褪去了剩余布料,跨入浴池,热水漫过腰际。
“愣着做什么?”他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过来擦背。”
沈缨这才敢睁开眼,小心翼翼看过去,见他靠坐在池边,并无什么不妥,她松了一口气,挽起袖子,走到池边,拿起一旁的棉帕。
她的手落在他肩上,掌心下的肌肤温热而紧实,她强迫自己专注手中的动作,一下一下,从肩颈到后背,绕开那道伤疤。
“怕了?”他忽然开口。
沈缨不明所以:“什么?”
“这道疤。”裴云峥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一直在避开它。”
“我是怕弄疼王爷。”她认真道。
“早就疼过了。”他浅浅一笑,“不差这一回。”
他语气虽轻描淡写,可沈缨还是听出了不寻常,如此狰狞的一道疤,必定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才落下的。
她情不自禁抬头看向裴云峥,只见他不知何时已闭上双眼,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像他这个人一样。
关于他的过去是模糊的,神秘的,令人看不透。
沈缨继续手上的动作,力道放得更轻了些,她的指腹隔着帕子,一寸一寸地描过那道凸起的疤痕。
裴云峥的身体微微绷紧。
他没有说话,沈缨也一言不发,浴房里只剩下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浴池不断升温,水汽蒸腾又凝结,裴云峥的墨发被打湿,水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至下颌。
他忽然睁眼,抬手握住了那只搭在肩上的手。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缨愣住。
“王爷……”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发颤,试探着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力道不轻不重,却令她止不住地颤栗。
裴云峥侧过脸,目光从她的手腕缓缓上移,落在她被雾气濡湿的鬓角,以及那双因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颤一颤的。。
“你之前说过,你入王府的目标是勾引本王……”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你打算怎么勾引?”
他的目光太直白太灼热,沈缨觉得自己几欲无法呼吸,她整个人从脖颈到脸颊都被熏成绯色。
“我……”她脑中思绪纷乱如麻,嘴唇张了又张,却支支吾吾,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爷可需要添水,我去……”她索性避开了回答,盼望着这个话题能尽快揭过去,岂料裴云峥不肯放过她,握住她的手腕猛然用力,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热气还在上涌,沈缨半个身子悬空在浴池上,鼻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胸膛,她与他靠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楚水珠是如何顺着他的肌理滑落。
浴房很安静,沈缨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快,仿佛要冲破胸腔。
湿漉的大掌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对上那双幽暗的眼,他的眼底似有什么在涌动。
“害怕?”裴云峥看着她惊慌发抖的模样,反倒饶有兴味地低笑一声,他的指腹微微上移,碾过她嫣红的唇瓣。
“我给过你机会,安安分分在王府当一个绣娘,你却主动送上门来,自称要好生伺候,”他的声音低下去,贴近她耳边,仿佛恋人间的呢喃,“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嗯?”
沈缨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双眸蒙上了一层水雾:“王爷,我没有那么想。”
“那你想做什么?”他的嗓音愈发低沉,手掌从下颌移到了那截纤细的脖颈,徘徊在某种临界点,只要稍稍用力便能捏碎她的骨头。
沈缨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丝丝危险,直觉告诉她,此刻若是不承认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裴云峥看着她眸光闪烁,耐心一点点被消磨,眼神逐渐变冷,手中的力道正要加重,不料下一瞬,他便被温香软玉扑了满怀。
沈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退,退就是死。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上去,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里:“没错,我对王爷存有不轨心思!”
她的身躯贴在他身上,明明是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却被她说得理直气壮。
这下轮到裴云峥愣住了,他握住她的肩膀试图往外推,她却缠得死紧,甚至变本加厉往他怀里拱。
柔软的琼脂蹭过某一点,他猛然僵住,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在往下聚集。
裴云峥几乎是失态地将人从身上扒下来,背过身去,胸膛微微起伏:“滚出去!”
“遵命!”沈缨如蒙大赦,慌忙起身时膝盖在池沿上磕了一下,她也顾不上疼,几乎是逃一样地退出了浴房。
她跑回偏殿,撑着桌沿勉强站稳,颤抖着手去拿茶壶,茶壶中的水早已凉透,此刻对她来说却是正好。
她一口气灌了好几杯茶,才让慌张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浴房内,裴云峥独自靠坐在池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的全是方才握住那一截皓腕,她的腕骨很细,似乎自己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被钳制住时,她也没有躲,只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
温顺,美丽,如同她的名字,一缕柔柔的缨络,看似无害,却能在不经意间缠绕住旁人的心。
裴云峥揉了揉眉心,为方才的失态之举感到些许烦躁。
他走到如今的地位,比任何人都明白美人计的厉害,那些朝臣挤破了脑袋想往他房中塞女人,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他自诩意志坚定,可偏偏,对于这个昭国来的小细作,他一次次被搅乱心神。
这样的念头很危险,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