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惊悚的是，他们的眼眶突然滋长出一丛细长、黏腻、还在微微抽搐的“海草”，在半空里慢悠悠地摆。

齐玄只觉得后脖颈子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这是梦吗？为何周遭一切突然变得如此陌生？一种巨大的、被整个世界独立的恐慌，将他死死攫住。

高安与那些眼睛长出‘海草’的怪物重新厮杀起来，虽然高安一个人势单力薄，但是周围那些怪物仿佛在畏惧着什么，双方打的有来有回，势均力敌。

齐玄甩开脑海中百般想法和疑问，手握长刀加入战局，他与高安并肩作战，很快将那些怪物全部斩首，这下衣服都兜不住这些脑袋了。

齐玄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他没有敢距离高安太近，近了会被揍。

眼下他已经不是这个怪异世界的参与者了。

“你为什么要割下他们的脑袋？之前遇到的战友也全是这种怪物吗？”

突然，齐玄想到了之前他质问高安时，高安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脑袋会长回去？齐玄恍然。

高安怔愣一会儿，开口说：“脑袋重要，销毁…销毁…”

他仿佛被自己难住了，头疼欲裂，皮肤下的凸起也再次加快了游走速度，齐玄看的胆战心惊，生怕高安的双眼也冒出‘海草’来。

好在过了一会儿，高安捶打脑袋的动作停下，凸起也消失了很多。

“尘归尘，土归土，小安，我们把这些鬼东西烧掉吧。”齐玄视线飘远，声音中带着些许迷茫，“第一防线有多少人变成了这种怪物？你是不是也…也…”

齐玄怔怔的站着，眼神没有焦点，他不愿意接受那个最有可能的答案。看了一眼仿佛听不懂话毫无反应的高安，他转身去找火源。

＊

地下防空洞，巨大的王虫尸体不远处，杨观单膝跪在地上，身体全靠那柄没入地面几寸的长刀支撑，岑怀锦浑身血淋淋地朝他踉跄来。

“杨少校…”

“岑医生，那些怪物朝那边去了，那里也许…存在着比王虫还要恐怖的怪物。”杨观每吐出一个字，鲜血都顺着嘴角流淌而下。

那血液中还混杂着一些碎肉块，岑怀锦扑过来搭在他的手腕上。

“别费力…我用了徽章针剂…”杨观的脸色逐渐灰败下去，“真、真好啊——晴天了…”

“少校！少校——！”岑怀锦的眼泪夺眶而出，双手颤巍地接住他轰然倒下的身躯。

重若千斤又轻如鸿毛。

到此为止，这次行动只剩下他一人。

岑怀锦抬手抹去脸上那不知是血还是泪的湿润，朝向出口踉跄而去。

能量海过度使用的撕裂感与身体上各种伤□□织在一起，汇聚成疼痛的汪洋，几乎要将人溺毙。

岑怀锦的步伐越发沉重无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是炸塌半边的混凝土通道，黑得像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巨口，还在隐隐传来细碎的崩落声，那张巨口吞噬了他的战友，仿佛下一秒也要将他这点残存的灯光一起吞进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抬起了头——

就在前方，一道缺口豁开在断壁残垣之间，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出久违的、晴空万里的天。

原来，真的晴天了。

岑怀锦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信号弹，挑选代表完成的蓝色和代表求援的红色发射出去。

信号弹在半空炸响的那一刻，支撑岑怀锦走出来的意志，仿佛被这大亮天光抽空了。

他膝下一软，整个人重重砸向大地，扬起一圈混着血腥气的尘烟。

岑怀锦伏在地上，仍死死朝着那片晴空伸出一只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又好像只是想再确认一次——

天，是真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