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漪看着他,喘着气。她的额头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嘴唇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干裂。
"我还能行。"
"你的右肩已经肿了。"裴淮说,"再打下去明天抬不起胳膊。"
"那就明天再说。"
"沈漪。"裴淮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他按着枪管的手收紧了一点,"我说过,训练安排听我的。现在我让你停。"
沈漪的手指慢慢从扳机上松开了。
她趴在射击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面,闭上眼睛。呼吸很急促,胸腔起伏着,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
裴淮松开了枪管,退后一步。
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他问。
沈漪没有睁眼。"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拼命。"
"想变强。"
"变强不是这么变的。你这样只会把自己练伤,然后什么都做不了。"
沈漪没有回答。
裴淮等了几秒。
"起来。回去休息。明天正常训练时间来,不用提前。"
沈漪还是趴着没动。她的肩膀开始抖,她拼命压着的东西又要涌上来了。
白天还好。忙着的时候还好。但一旦停下来——
"我停不下来。"她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带着颤,"我停下来……悲伤就会把我淹没。"
靶场的风呜呜地吹,照明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
裴淮站在那里,看着趴在射击台上的女孩。
他知道她的经历。厉衍把她的档案发过来的时候,附了一句简短的备注:"Dawn小队全灭,她是Dawn的人。"
Dawn。日出。
裴淮跟叶锡不算熟,但见过几次。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年轻人,每次任务结束都会说"活着真好"。
现在他死了。他的人全死了。只剩下这个女孩。
裴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射击台旁边,在沈漪身侧蹲了下来,跟她平齐的高度,离她大概半臂的距离。
"那就不停。"他说。
沈漪的颤抖顿了一下。
"但要有节奏。"
"早上六点到七点,体能。八点到十一点,射击。下午两点到五点,战术科目。晚上七点之前结束。七点之后不许碰枪。"
沈漪慢慢抬起头,转向他。
裴淮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靶子上,表情很平静。
"按我定的标准来,你会变强。"他说,"我保证。"
沈漪看着他的侧脸。
她的眼眶发酸,但没有哭。她已经哭够了。在厉衍面前哭空了所有的眼泪之后,她认为自己不会再哭了。
"……好。"她说。
裴淮站起来,"回去。明天六点见。"
他转身走了。
沈漪从射击台上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右肩果然已经肿了,抬胳膊的时候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靶场,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射击台和远处的靶子。
她转回头,继续走。
今晚也许能睡着。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