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十步路,拐了个歪,目标小区近在咫尺。
余翌良久才惜字如金回复:【在。】
展音了然,便没有说其他的事,继续走路。
这天气阴沉沉的,裹着夏日的闷湿,走快了呼吸都不畅通,到他家门外时,居然有些喘。
她先按了按门铃,等了一会没人来,又按了几下,还是没人,她决定打电话。
打的第二个电话才被接起来,那头的人显然在睡觉,说话带着股困倦。
门被打开,入眼的便是随便套了个黑色背心的余翌,头发很凌乱,他随意捋了几下,要不是她过来,估计他都不会穿衣服。
“不好意思啊,睡着了,”余翌拿干净杯子给她倒了杯水,并递上,“下次直接进来,免得等。”
展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这黑压压的室内让她无从下脚,动作有些僵硬。
许是注意到这一点,余翌趿着拖鞋去开了灯,又绕一圈去拉开窗帘,这才明亮起来。
“怕黑啊?”余翌随口问。
展音听到了,不过没回复,从自己软绵绵的云朵包里拿出他的奖品,一手奖杯一手证书,很正经地交给他。
“喏,你东西。”
余翌没什么高兴情绪,平淡得就好像只是吃了个饭。他拿过两样东西,放在沙发后的书架上,展音的视线随之移动,他又回到沙发上。
沙发上摆了一摊正方形的小书,粗略一看很是童趣。余翌把它们堆在一起,给她腾了个空:“坐这吧。”
余翌打开了电视机,随便拨了个频道当背景音乐,不然的话就太过安静了。
展音捧着那杯子水,一点一点地抿,还剩了个底,她眼珠转了转,说:“你陪我打游戏吧?”
电视柜上大张旗鼓地摆了两个游戏手柄,展音对它们有些熟悉,之前展颂在家也玩,还拉着她玩,可她对此毫无兴趣,就像对语文不感冒一样。
她主动将两个游戏手柄拿过来,分给余翌一个,余翌看她有想法,且本来就无事可做,便调到游戏界面。
电视大屏幕很快黑下来,两个穿着盔甲的动画小人进入黑暗可怖的森林,一路探险灭敌,硕果累累。
配合默契,赢了不少金币,展音余光去瞧他表情,又顺带夸他一句:“你操作得挺帅。”
她鲜少夸人,语气和吐词都有点生硬,余翌却被她这种想让他心情变好的举动而感化,虽然说,她来这里他就喜出望外了——只不过没表现出。
“你别硬夸行吗?”余翌无奈倒在沙发背,“我们正常相处,你别可怜我。”
别可怜我——是的,不要可怜他,不然他会以为展音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跟她有相同的、失去至亲的经历。
“没可怜你,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一点,你看起来很乏。”
展音四周望了望,家里摆设不多,极简风:“我有点饿了,你做个东西给我吃吧?上次还没平常你的厨艺呢。”
怕他误会自己的行为,怕他的难过更上一层楼,展音在脑海里不断搜索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余翌挪开挡着眼睛的手。
“……水果也行。”她盯着他,那么真诚。
余翌自嘲地“嗤”了声,怎么会这么想她?
打开冰箱保鲜层,拿着个大大的芒果去厨房洗净,过来,用茶几上的水果刀削皮,切成小块,插上两三根牙签。
“吃吧。”
展音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吃完了那盘芒果,期间叫余翌一起吃,他给面子吃了几块。
余翌家的沙发很软,展音靠上去很舒服,而且他还给她拿了个抱枕抱着,这样的舒适让她眼皮变得越来越重,在即将睡着之际,突然睁开眼睛。
余翌坐在沙发另一侧,什么也没干,一瞬不落地看她。
她揉了两下太阳穴,稍微清醒了点,眼看时间也不早,便要离开,承诺下次再来。
她走到玄关,余翌看着,她换下拖鞋穿上自己的鞋子,余翌眼神更深,她打开门的同时拿上自己的包,余翌起身过去将门嘭一声拉上。
不管不顾地从后抱住她,毛茸茸的头埋在她肩膀,痒痒的,热热的。
“怎么了。”
“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下次,以后,这种含有不确定意思的词汇,让他惶恐不定,这个“下次”也许是不久之后,也许再也不会有,现在他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余翌,要是明天不下雨,”展音抚着他紧绷的手臂,“我就过来。”
余翌扣着她两边肩膀,将她身子转过去面向他,并朝她伸出小拇指。
“拉钩。”
一大一小俩小拇指勾在一起,摇了摇,在幼稚地说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之后,盖了个章。
“明天见。”
明天见,显然比再见顺耳多了。
余翌看着她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他站在原地呢喃:“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