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银行外停下,余翌拆了个红包出来,到银行柜台处取了一笔钱,这笔钱把红包塞得鼓鼓囊囊,口子都封不上。
余翌拿起台面上的中性笔,停下来思考了两分钟,握笔一笔一划写下——
祝表妹裴可卿:生日快乐,岁岁安谰,百福骈臻。
随后,他大步流星走出银行,去到一旁的小卖部,买了一张粉色的卡通贴纸,挑了个最大的凯蒂猫,把红包口封上。
做完这一切的余翌才回到车里。
很快车在沐听园外停下,三人下车,代泊人员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侍者主动接过他们手里的包装袋,一路护送。
沐听园和沐听阁都是沐听旗下的餐饮行业,只不过前者侧重于“宴会”,例如寿宴、婚宴、升学宴等大型宴请场合,较为秩序与高级。
而沐听阁则适合人数少的聚餐,家庭、朋友、公司……氛围相比之下更为轻松,装潢也以舒适为主。
作为裴家的掌上明珠,裴可卿的生日宴会很是热闹,现场布置得精美华丽,像宫殿里的宴席。
人还没来齐,裴千瑜老远就看见姐姐一家来了,连忙拉着女儿丈夫上前迎接。
裴千芝和裴千瑜是相差两岁的亲姐妹,性格却截然相反。
姐姐柔和,带着高雅的艺术气息,妹妹则强势,野心写在脸上。
余翌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小姨,招了个入赘到家的丈夫,所以裴可卿才随母姓。
她那个丈夫确实是个废物,工作是靠裴千瑜找的,花的钱大多也是她挣的。
余翌看向小姨夫,韩钰,他跟在裴可卿身旁,笑得眼纹迭起。
“小姨,小姨夫。”
“哎!余翌都长这么大啦,真是一表人才,成绩也好,之后啊,多多辅导你妹妹!”
裴可卿不满地叫了声,韩钰才停止对余翌的夸赞。
“好好好,这是卿卿的生日,爸爸不说了,不说了,”韩钰哄道,“掌嘴。”
余翌无所谓地扯起礼貌的笑脸。
他不太喜欢小姨夫,理由很简单,小姨夫右手大拇指有两个指头,他小时候看见被吓了一大跳,甚至掉了眼泪,觉得很丢人。
一晃这么多年了,想起来还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礼物交接,裴可卿一蹦一跳,开心地收下裴千芝他们的礼物,甜甜地说谢谢,余拓宠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到了余翌这里,裴可卿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浓密且长,万分期待:“哥。”
“伸手。”
余翌拿出那个胖乎乎的红包,“啪”一声砸在她手心里,不疼。
裴可卿瞪大了眼,嘴巴呈现“O”型。
抬手挡住,悄悄在余翌耳畔说:“还是俺哥实在。”
他们坐在一旁休息,裴可卿朋友们陆陆续续地来了,都带了不同样式的礼物,裴可卿时不时惊讶地叫出声来。
伴随着现场乐队演奏的生日歌曲,在一声声祝福语中,穿得像小公主,实际上也是小公主的裴可卿又度过了一个快乐的生日。
玻璃转盘上渐渐堆满了菜,余翌对此兴致缺缺,菜没吃两口,倒是喝了两三杯碳酸饮料,接着就放下筷子,摆弄手机。
展音的朋友圈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内容,不过已经将近半年没再更新,他只能看她以前的摄影作品。
山河、建筑、大自然,人很少,是不擅长拍,还是没有对胃口的模特?
他一口气翻到了最底下,其实最开始他以为展音这种淡漠的人,朋友圈一定和本人一样,设置三天可见或者压根没有,结果出乎意外得很多,全部都可以看到。
可见她真的很爱拍摄,至少从这些朋友圈看来,她坚持了很多年,要不是热爱,谁会一腔孤勇地扎进一个领域这么久。
随后他翻到了一条,文案为“第一个模特”的朋友圈,照片里的女孩柔和但坚定,背手站在一片草地上,身后有河水和绿植。
再往上翻,是一些朋友的合照,其中有展音。
那个时候的她比现在还稚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顶着一头剪坏的刘海。
余翌在心里狂笑,像是窥见了她的另一面,她平时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丝毫不为任何波动,原来她也有这么活泼的时候。
但好像细细一想,她跟宁悠子聊天,讲到好笑的事情时,也会笑,只不过对他不这样。
更加郁闷了。
余拓看他没吃两口菜就放下了筷子,提醒他多吃点,顺便抽走了他的手机,息屏,拿在手里,说你吃一碗饭我就还给你。
余翌撇着嘴看了他十几秒,最后妥协般去盛了碗饭,还问他们要不要。
玻璃圆盘转动,停下后,余翌随意地夹起面前的一盘菜。
吃进嘴里,牙齿刚咬下一口,立马察觉到不对劲,辣味由一小点延伸到整个舌头,包裹整个口腔,他一点辣都不能吃。
赶紧扯了张纸,把那块鱼肉吐了进去,包裹住。
又刨了一大口白米饭,这才将辣味压下去。
松了一口气,对吃不了辣的人来说,辣椒就是一根根针,扎进舌头里,恶魔般折磨你的感官。
而且,辣味是刺激痛觉,并不是味觉。
余翌忽然想起陈尤北请吃饭的那天晚上,展音那份调料碗里红彤彤的一片,她不仅要沾油碟,还要沾一碗干碟。
食材从滚烫火辣的红油锅里夹出来,本身就有十分浓重的辣味,她还不知足,要辣上加辣……
他倏然觉得自己很矫情,连辣都不能吃。
下午毫无征兆地下了一场雨,展音吃过饭就躺在摇椅里休憩,密密匝匝的雨点落下来,她拉上窗帘,留了一条小缝。
她怕黑,不能接受完全漆黑的环境。
有一点点光亮,她就能看清屋子里的布局、每一件物品。
然后,她在这场雨幕中倒头就睡,外界狂风骤雨与她毫无干系。
饭后余翌没跟爸妈一起回家,而是从车里拿了U型枕,直接去学校。
余拓提议送他,免得他再另外打车。
余翌本来想拒绝的,下一刻天空飘来一层层雨,于是他还是让爸爸送。
不过他没带伞,一手把装有U型枕的包装袋压进怀里,一手遮在头顶,踏着水跑进教学楼。
教室里同学们已经开始午休后的自习,他一身水地来到位置上。
发现旁边居然空着。
他愣了下,然后扯出椅子坐下。
把包装袋上不小心沾上的水珠擦去,再用剩余的纸擦拭身体,好在雨没下多大,除了头发和肩膀,其他地方都是干的。
余翌把袋子放在展音的椅子上。
陈尤北在这时候转过来,手上握着一支笔:“诶,你去哪了?湿成这样,校服也不穿。”
余翌小声说:“表妹生日,吃了个便饭。”
又朝展音那边昂了下下巴:“她人呢。”
“她啊,也请假了啊,”陈尤北开玩笑,“你俩一块请,你又说约会,我以为你跟她一起呢。”
余翌找书的动作停住,抬头看见陈尤北玩笑又暧昧的视线,知道他没憋好屁,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