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报纸,来源于事发后一个多月,新年前夕。
《花季少女轻生跳河,警方确认其已无生命迹象。》
底下有一张小小的黑白图片,那是一中附近的一座高架桥,桥面高约120米,河水又急又深,河底布满碎石。
展音想象不到,零下温度的冬天,白柚泡在冰冷的河水中,该有多冷,该有多绝望。
再次看到这些,痛苦已经麻木地封藏起来了,展音不再怨恨,只是心口一阵一阵的,像被捶打似的钝痛。
众所周知酿造这一切的,是那个叫韩铭的男人,而其不为人知的帮凶,正是他的亲生儿子韩青云。
初中时期,韩青云跟她和白柚是一个班里的同学,大家关系都还不错,同学们即便知道韩青云父亲是个不好的人,却也没有“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想法,只是会默默不招惹他。
初三时韩青云毫无征兆地退学了,那个时候正是网络渐渐发达的时期,学生们特别喜欢上网冲浪,论坛、校园墙这些娱乐性质的平台也渐渐在学生群体中火起来。
一开始关于韩青云退学的言论只是小范围在班群里讨论,后来范围慢慢变大,讨论场地慢慢扩大到论坛上,甚至盖过了前期老师出轨的无证据八卦。
但大家都是三分钟热度,这件事被热火朝天地添油加醋谈论了几天,就被渐渐淡忘了。
取而代之的是:校花选举、美少女大赏,还有一个匿名账号,可以称之为狂热变态粉丝,专发关于展音的帖子。
展音初三后期去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她被保送了一中。
韩青云这个名字再次被她记起,是在高一的寒假,也就是白柚跳河消失后。
她也是在那一刻才知道,自己被监视了半年之久。
白柚在高一上学期受到侵犯,她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至亲。
所以展音根本不能将她和报纸上的“白某”联系起来。
展音看了白柚受害那天的监控,明确她是被一个黑衣服的人“骗”去树林的,很有可能使用药物将她迷住。
黑衣人在案发前几天开始刻意接近白柚,事情发生后,又再不见踪迹,十分可疑。
胎记、畸形手指。
后脑勺右下方的胎记、长出两个指甲的大拇指。
展音永远不可能忘记,伤害她最好朋友的人。
所以韩青云凭什么赖活着。
白柚于她而言,是天使姐姐。
前路渺茫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从天而降,带你飞到空中,让你看清这个迷宫其实不复杂,帮你找到方向。
爸爸的来电让她从思绪中抽离,说是今天回家得晚一些,直接在店里吃饭,让展音打个车过去。
家里离沐听阁有些距离,打车需要花费半个小时。
路灯在展音脸上映出一格一格的影子,她皱着细细的眉,睫毛一动不动,眼睛专注地盯着一个点看,像是在深思熟虑些什么。
路过商业街,等红绿灯的间隙,展音看向窗外,本想着安静片刻,出租车司机却突然“呵呀”欢呼一声。
展音刚想请他保持安静,却在下一秒看见台面上用支架固定住的手机里,小女孩近在咫尺的鲜活的脸。
心一下被揪住了。
她不忍心打扰父女的融洽时分,偏头看路边。
却看到不远处的车辆停靠处,黄发男生蹲在隐秘地带,一手扶住车轮,一手拿工具操作着。
不出一分钟,他站起来,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将工具揣进大大的裤子口袋,轻车熟路地将那辆山地自行车拐走。
动作之迅速,一转眼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展音恍然大悟,原来他平时就是靠这种手段维持生活的。
韩青云。
她转学过来的目的就是韩青云,哪能想到他在考试后就自动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冒出来个兄弟白一翮。
展音一心二用,但不是故意听的,她听到视频里发音不准的小女孩正在唱一首儿歌,说爸爸,老师叫我们唱这首歌,我被表扬了呢!
情不自禁地觉得可爱,笑出来,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大大小小的事都会跟父母分享。
车拐了个弯,在沐听阁大楼外停下。
这条街道在晚上更加繁华,各种灯光衬托出夜晚的眷恋。
她站在街道中央,被吸引了注意力往右看去。
熟悉的几个面孔出现在眼前,陈尤北、余翌,还有吃着一碗冰粉的,抄了她考试卷子的男生。
路昇注意到站在前方的她。
那次抄了她的选择题,路昇得了体育班的第一名,爸妈奖励他新款游戏机,所以他对她印象很好。
便主动打招呼:“哈喽!”
他们一行人,后面还有几个陌生面孔,热热闹闹的,应该是在聚会。
展音淡淡弯了下唇以示回应,转头收回表情,进了沐听阁大门。
站在c位的余翌一脸黑线。
什么意思?刻意忽视他?
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这么看不起吗?
莫名的一股恼火,他拿走路昇手中的冰粉,动作有些急,以至于黏糊的汤汤水水撒在他手上,让他皱了下眉。
冰粉很快进了垃圾桶。
路昇以为他要吃才没去抢,此刻,看着还有半碗的豪华版冰粉就这么被当作垃圾扔掉,他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喂!”
但看到他一脸的阴霾,联想到这几天他所有异常,认为发生了什么难过的事,所以不打算同他计较。
毕竟难以启齿的事一定很让他困扰,他不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还是不要主动去揭伤疤了。
“算了算了,大不了我再买一份。”他转头又去和其他几个兄弟勾肩搭背,“吃饭吧!吃什么?”
“余翌,你想吃什么?”
余翌看了眼沐听阁闪亮亮的招牌,很快撇开眼睛,无所谓道:“听你们的。”
他们这一群人从不喝酒,只顾着吃饭,狼吞虎咽,仿佛慢了一秒,菜就被抢了似的。
最后五个人撑着肚子出来,吃饱喝足后,他们准备回家睡觉。
一辆车刚好坐下四个人,余翌最后上车,上车前他转头问陈尤北:“你记得你车在哪儿吗?”
“记得记得,”陈尤北挥手,“你们走吧。”
陈尤北走着路找车,顺便消食。
半小时后,他在停车位转了半天,十分肯定刚才就是把车锁在这里的,现在却不见踪影。
车被偷了。
他发出了今晚第一声怒吼:“我他妈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