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术法施得简单粗暴,先是让门口护卫断了片刻神智,后推开门欲惑翟胜交出绝珍园发出帖子——没成功。
绝珍园行事不说光明磊落,多多少少有点行踪神秘,贵客分作三六九等,如万事阁身份的则为上上客,当初乌晗便是等在客栈等来绝珍园所派管事一座人轿恭恭敬敬行了三天路请到山郊别院的。
翟胜只能算一般贵客,顶多算个凑数的,他这帖有则便有了,无也无伤大雅。
乌晗咬牙暗瞪狐妖一眼,江湖人士好的一点是与都城贵族并无干系,坏就坏在人微言轻,难堪大用。
一时半晌这帖子是收不到了,狐妖丧气一瞬,摸走翟胜所带金银本想速速离去,乌晗瞧见他的动作反而不走了,她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拿出青莲纹的瓷盘,白身棕柄上有素白牡丹的茶壶,栩栩如生的金蟾,白玉所制辟邪……
“让翟胜以私人卖家的身份将这几件物品送到绝珍园。”乌晗说着,又从里面拿出一白布所裹的铜钱剑。
此剑一出狐妖就捂住了鼻子,无他,气味难闻,让狐窒息。
“你该不会想把这玩意也放进去吧?”
铜钱剑露出剑柄,煞气难掩,纵然翟胜与云雨轩女子神智不清满脸呆滞,却也纷纷露出痛苦表情。
“收手吧半妖,”狐妖捏住鼻子劝道:“你看,这恶臭东西停留时间再长点,我这妖术可就不管用了。”
乌晗无奈只能收回铜钱剑。
向翟胜脑中下过令,狐妖转身就要前往方才待的包厢,美人尚在,怎忍心让她独守空房,他脸上洋溢出风流的笑,行出两步又被乌晗抓住:“你在翟胜身旁盯着,免得出岔子。”
好事一再被阻拦,一时乌晗令他心动的瞬间都化作乌有,狐妖心中生起烦闷之气,“我已施过术,能出什么岔子?!”
“你若想盯你便盯着,反正你也是青楼女子装扮,名正言顺。”
他扭头便走,全然不顾自己气话如寒冰利剑,寸寸刺中乌晗心房。
痛彻心扉。
女子生于世间本就艰难,平民百姓家的女儿自小要做家事,再大点就是砧板上一块能溢出肥油的肉,夫家抢娘家要,生怕好处让对方得到;富家女子虽不用亲下厨作羹汤,可家事还是要理,琴棋书画女工女德样样不能少,只为了日后说亲可以有一个好夫家。
成亲后夫君若是对自己有情,也能过上几年耳鬓厮磨举案齐眉的好日子,再往后全看自己膝下是否有子,夫君是否会变心……如此种种,一生便熬磨着过了。
若是无情……
乌晗想到都城贵女,哪一个不是被世人所称天作之合,天赐良缘,哪一个又不是在日后生出不为人道的龌龊,纳妾,逛花楼,与红颜同游……桩桩件件生生把一个个娇小姐的性子磨去,成为固执己见油滑事故刁钻古怪的当家主母。
便连青楼女子,哪一个是自愿脱去良籍为奴为婢为娼为妓的呢,都是形势所逼,不得已才走上这条路。
她乌发尽梳,拧作灵蛇,此刻精心梳妆都作了笑话。
桌上酒正温,芊芊玉手捏住酒盏一饮而尽。
乌晗饮过酒,心中气渐消,她站在架子床前背过手,目光深沉。
翟胜如她之前了解到的一样,足下和掌上皆有厚茧,尤以掌为盛,他所习的功法是掌与指法。
接着她将床上二位都请至榻与椅上,自己则躺在架子床上闭目休憩。
风餐露宿多年,再次躺在青楼床榻上,乌晗本有许多回忆和感受,可在身体挨上床时,一切都消失不见,唯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柔软床铺。
她闭上眼,耳畔依稀能听到哄孩子的轻声。
——“月儿明,星儿亮
窗前光,四方宁
年年岁岁祈太平
岁岁年年是长安。”
——“小丫头快睡吧。”
火气奔腾汹涌急于寻去处,不过刹那间,随低吼和断断续续的娇吟,房间静谧,一时只余或重或轻的喘息。
狐妖掌心还在布满红痕的一片光滑细雪上摩挲,心早已飘到不远处的一间厢房里。
里面有他一路同行的伙伴,同为妖的乌晗。
他又想起昨夜所见的半妖,浓妆艳抹不输青楼花魁,她一直都是冷冷的,半点不见梳妆打扮后的欢乐,连笑也是虚情假意。
那般装扮,一颦一笑皆动人心弦。
为什么不笑呢?
想到这他又有些后悔,昨夜性急,口不择言。半妖行事本就是为了二妖早日回到妖界,东南多水路,马车行不便,乌晗所做种种皆是为了他。
连不便的马车也是乌晗为他所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