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绵绵无绝期。”乌晗抚掌感叹:“一心求死复仇无望之人,唯有恨才能撑过漫长岁月。日后再加上狐妖王之子的威望,宁姑娘在人间不说成钟鸣鼎食之家,当个平凡人一世无虞也好。”
狐妖早已起身渡步,众星拱月的天幕之下是头戴幕篱闭目高喊的乌晗,阴魂不知为何沉默了许多,任由乌晗把她推搡进马车。
“狐妖,快昭告当地小妖宁玥是你罩的,让他们好生照料着。”乌晗挥鞭赶马来到他面前,捻起轻纱一双眸子亮晶晶望着他。
狐妖顿时心中气闷,一手撑住马车车厢,将乌晗牢牢困在自己一臂之中。
“听别人恨我你很开心?”他咬牙切齿对眼前莫名跳脱的乌晗道。
说罢他掀开帷裳,甫一掀起就对上了一双泛着冷意的目光。
是那条虬龙。
倒是忘了他也在马车里,狐妖扯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唤阴魂出来。
阴魂向来对他惧怕,闻言瑟缩穿过木头车厢,掠过乌晗飘荡到地面上。
“欸你不要欺负千红。”乌晗朝狐妖喊道,半晌后慢半拍自言自语:“千红帮了他一个大忙,应该不会被欺负吧。”
她脑子越发昏沉起来,连呼吸都粗重滚烫起来,她忍不住靠在车厢上想闭目小憩。
有人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乌晗打起精神,发现是掀起帏裳一角的九方尘,灰扑扑的帏裳下虬龙面容恬静,只眼中泄出几分小心翼翼。
“晗姐姐……”
虬龙先开口唤了她一声,而后抿唇道:“能帮帮我吗?”
玄风派大师兄九方尘,玄门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何曾求别人帮过忙。乌晗晃晃脑袋跟上他的脚步。
他行到被撞裂的院墙,土墙开裂严重,虽未彻底倒塌但一直有碎裂石土掉落,农家一年四季捕鱼种地挣的那几个铜板本是为了安稳度日,如今怕是又要攒钱来修补院墙了。
乌晗摸过全身,只有一颗被千红吞噬掉灵气的南海珠。
九方尘伸出手,他脑中影影绰绰浮现琐碎的字符,想要辨认却又消失不见。
“我可以修复的。”他喃喃道。
他掌间有碧色萤光浮动,光团经由他的掌心跃动到墙面,随时间慢慢流逝,院墙依旧破裂。
虬龙放下手怅然若失,他应该可以的,为什么不行呢。
看到九方尘一脸茫然,挽起衣袖感受微风拂面的乌晗这才放下心,她拍拍他结实有力的臂膀,扬起笑安慰:“我这还有玉石明珠,不管哪一样都能换来钱财,可供院子主人修补、重建院墙。”
她安慰完九方尘,左右环顾后纵身一跃,使轻功跳到院墙内,院中一侧是农家饲养的鸡鸭猪牛,另一侧则四四方方框出一圈地,里面种着果蔬。
既是珍宝,当要妥善安放。
乌晗先是将地面土挖开把珠子放进去,铺上一层薄土,而后将水缸上舀水的葫芦瓢倒扣在上面。
院子里犬吠不停,乌晗并未过多停留,待一切归于平静后她捡起两块石子,一块又响又准打到院主人所居的房门,惊得干贯农活的汉子猛一起身。
“谁?”
屋外自不会有人回答,不久屋外传来清脆的一声。
他将屋门开了一个小缝向外张望,皎白月色下,自己的地里散发着淡淡微光。
他把亲眼所见一字不差告诉自家婆娘,他婆娘迟疑道:“该不会是火金姑吧。”
他摇摇头:“不像,火金姑是屁股亮,像日头黄澄澄的,地里冒出来的是白色的光。”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纷纷披上衣衫。
果不其然,地里发着光,一旁还有个嵌入石子已然开裂的葫芦瓢。
他婆娘推了他一把,示意把土挖掉看看里面到底什么。
里面泛着亮光的东西果然没让二人失望,晶莹剔透的南海珠瞬间就让夫妻俩忘了今日发生的事,讨论这么大的一颗珠子值多少银两。
乌晗闻言摇着头轻笑,扯过在一旁同自己偷听的九方尘回到马车。
九方尘直到被乌晗拉走才感到胸前怦然的跳动渐缓,他手脚僵硬不知该如何摆动,就这样一路跟在乌晗身后,感受眼前人带来的微热气息。
方才乌晗动作太快,在他愣神间,缠绕他心中的烦忧就这样消失不见。
思及此,他又想起乌晗安慰他时不住在耳旁飘动的轻纱,微扬的眉,灿若繁星的眼,还有艳红、不断开合的唇,唇角缀着略弯的弧线……她那么自信张扬,撞得他的视线心恸随她而动。
不自觉的,他一贯清冷淡漠的眉与眼双双微动,周身散发着一股温和的气息。
乌晗坐在外侧,掀开帏裳示意九方尘进去,九方尘心慌意乱掠起一阵轻风,轻风舒爽,乌晗闭目仰颈发出无意义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