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镇街市的日头愈发暖煦，阳光透过街边商铺的飞檐，碎碎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往来行人的衣角都泛着柔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商贩与顾客的谈价声、孩童追跑的嬉笑声缠在一起，混着糕点蜜糖的甜香、街边小吃的烟火气，裹着融融暖意，漫过整条长街。
楚松筠将满满当当的蜜糖收进乾坤袋后，并未急于启程，依旧缓步走在街市中央，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与周遭凡界市井的热闹格格不入，却又因眼底藏不住的柔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温度。他步伐从容，目光却始终在街边的摊贩、商铺间缓缓扫过，没有看琳琅满目的配饰，没有看实用的行囊法器，反倒一一掠过那些摆着小玩意儿、手作摆件的摊位，眼神专注又认真，全然是在细细挑选物件的模样。
跟在身后的顾长卿五人，早已摸清了自家师尊的心思，无人多言，只是安静随行。顾长卿依旧守在身侧，维持着弟子的恭敬，时刻留意周遭人流，避免冲撞；沈知微与夏绾绾并肩而行，偶尔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心照不宣的笑意，她们都清楚，师尊这般模样，绝非为自己挑选物件，依旧是惦记着远在云隐剑宗的谢翊筠，想再多带些稀罕玩意儿回去，哄那位闹脾气的大师兄开心；李子谦生性跳脱，却也不敢上前打扰，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看看街边的糖画，偶尔瞥一眼师尊的身影；唯有乔安，落在队伍最后，脚步拖沓，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一双原本看似憨厚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楚松筠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嫉妒与不解，脸色沉沉，却又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强压着心底的戾气，默默跟着。
昨夜被救时的悸动、师尊事后的冷漠，方才师尊毫不犹豫买下所有蜜糖的偏心，一桩桩一件件，在她心底反复翻搅，让她心绪难平。她不明白，同样是徒弟，为何差距能如此之大，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把所有温柔与偏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谢翊筠，对自己却始终冷若冰霜，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不肯施舍。
楚松筠全然没有留意身后乔安的异样，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为谢翊筠挑选小玩意儿上。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少年的模样：谢翊筠平日里最爱这些精巧别致、新鲜有趣的小物件，每次得了新奇玩意儿，都会兴冲冲跑到他面前，眉眼弯弯地炫耀，一双桃花眼亮得像盛了星光，鲜活又娇憨；若是拿到合心意的摆件，更是会爱不释手，揣在怀里把玩许久，连练剑都会放在一旁，时不时看上两眼。
一想到少年收到礼物时，眼睛亮晶晶、满心欢喜的模样，楚松筠眼底的冰霜便彻底融化，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层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连周身疏离的气场，都变得格外柔和。
他缓步走到街边一处摆满手作小摆件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这处摊位虽不大，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物件，皆是民间匠人亲手雕琢，精巧别致，栩栩如生。有憨态可掬的小动物，有造型别致的小配饰，还有一个个捏得惟妙惟肖的彩衣泥人，摆在一起，煞是好看。而摊位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枚玲珑球，瞬间吸引了楚松筠的目光。
那玲珑球不过掌心大小，通体由温润的白玉雕琢而成，球身镂空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纹与缠枝莲纹，层层镂空，内里还套着三层小球，轻轻晃动，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声音清越，不似铜铃那般聒噪，反倒格外灵动好听。阳光落在玲珑球上，白玉泛着温润的柔光，镂空纹路精致细腻，一看便是匠心之作，小巧又别致，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
楚松筠俯身，伸手轻轻拿起那枚玲珑球，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球面，感受着细腻的纹路，轻轻一晃，清越的声响缓缓散开。他几乎是瞬间便断定，谢翊筠一定会喜欢这件物件。
少年性子跳脱，爱热闹，又偏爱精巧灵动的东西，这枚玲珑球，声音好听，模样精致，闲暇时可以把玩，挂在腰间也格外好看，完全贴合谢翊筠的喜好。往日里在宗门，谢翊筠就总爱摆弄些小物件，对这类精巧玩意儿毫无抵抗力，若是拿到这枚白玉玲珑球，定然会开心得围着他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不定还会软乎乎地凑过来撒娇道谢。
一想到少年欢喜的模样，楚松筠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那是发自内心的、宠溺的笑意，转瞬即逝，却足以窥见他对谢翊筠的上心。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问价，直接拿着玲珑球，看向摊位匠人，语气平淡却笃定：“这个，包起来。”
匠人见他气度不凡，出手爽快，连忙笑着应下，小心翼翼地接过玲珑球，用柔软的锦缎仔细包好，生怕磕碰分毫。
楚松筠点了点头，目光并未离开摊位，而是继续在摊位上扫视，很快，又被一排彩衣泥人吸引了目光。
那泥人个个只有拇指大小，捏得栩栩如生，神态各异。有身着白衣、手持长剑、清冷出尘的宗门弟子，有蹦蹦跳跳、眉眼娇俏的少年郎，有憨态可掬的小童，还有身着锦袍、意气风发的公子，色彩鲜艳，做工细腻，每一个都活灵活现，格外可爱。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眉眼弯弯、看起来灵动娇憨的少年泥人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泥人的模样，像极了平日里撒娇耍赖、鲜活灵动的谢翊筠。一样的月白衣衫，一样的灵动眉眼，就连嘴角微微上扬的俏皮弧度，都与谢翊筠如出一辙，仿佛就是照着少年的模样捏出来的一般。
楚松筠盯着那枚泥人，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重。他仿佛已经看到，谢翊筠拿到这枚与自己酷似的泥人时，会瞪圆眼睛，一脸惊喜，又会故作傲娇地嘟囔，却又宝贝地揣进怀里，爱不释手。
没有丝毫迟疑，他伸手拿起那枚少年泥人，连同方才的玲珑球一起，示意匠人一并打包。他的动作轻柔，拿起泥人时格外小心，生怕碰坏了上面的彩绘，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全然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只因为这是谢翊筠会喜欢的物件。
从头到尾，楚松筠挑选玲珑球与泥人时，没有丝毫犹豫，全程专注认真，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透着对谢翊筠的上心与宠溺。他不曾为自己挑选过一件物件，也没有想过身边的其他徒弟，满心满眼，都只是想着谢翊筠，想着如何让少年开心，如何弥补这几日分离的遗憾，如何哄那位惦记着蜜糖、黏着他的小徒弟消气。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了乔安的眼里，刻在了她的心底，让她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彻底爆发到了极致。
乔安就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楚松筠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俯身拿起玲珑球时的专注，看着他盯着少年泥人时眼底化不开的温柔，看着他小心翼翼打包礼物时的珍视，看着他周身散发的、从未对自己有过的柔和，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疼又闷，嫉妒如同毒藤，疯狂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喘不过气。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底满是猩红的嫉妒与浓浓的不解，满心都是质问与不甘。
为什么？
凭什么？
同样是楚松筠的徒弟，谢翊筠到底有什么好，能让这位清冷孤傲、从不为外物动容的云隐宗主，这般放在心尖上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