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垂,残阳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余晖洒在连绵的山野间,给葱郁的林木、蜿蜒的山路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山间晚风渐起,带着草木的清香与些许微凉的湿气,拂过行人的衣袂,吹散了白日里赶路的疲惫。楚松筠领着顾长卿、沈知微、李子谦、夏绾绾、乔安五位徒弟,行至一处依山傍水的小村庄附近,见天色已晚,山间夜色易生变数,便决定在此处寻一处平整避风的空地,就地休整过夜,待次日天亮再启程前往下一处妖患之地。
这片空地坐落在村庄外围的山脚下,背靠一片茂密的松林,前方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叮咚作响,地势开阔又能遮挡晚风,实在是夜宿的绝佳之地。楚松筠率先停下脚步,白衣翩跹立于原地,淡淡扫过周遭环境,确认周遭无妖气、无危险,才轻声开口:“今夜在此休整,明日一早出发,你们分头拾些干柴,生火取暖。”
“是,师尊!”五位徒弟齐声应下,脸上没有半分疲惫,反倒带着几分野外夜宿的新奇,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顾长卿行事稳妥,径直朝着松林走去,挑选干枯易燃的松枝,动作麻利地捡拾捆绑,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兼顾众人安全;沈知微与夏绾绾结伴而行,在溪边浅滩处捡拾干燥的枯草与细枝,两人轻声说笑,手脚轻快,不多时便抱了满怀干柴,偶尔低头看看溪中游鱼,眼底满是少女的灵动;李子谦最是活泼,一边捡柴一边哼着小曲,时不时跟同伴打趣两句,手脚不停,效率倒是不低;唯有乔安,看似憨厚老实,默默跟在众人身后捡拾干柴,动作不紧不慢,只是那双平日里看起来木讷憨厚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只是众人都忙着忙活,全然没有留意到她的异样。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干柴便堆积如山。顾长卿动手生火,指尖凝起一丝仙火,轻轻一弹,落在干燥的枯草上,火苗瞬间窜起,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亮起,驱散了山间的微凉与昏暗,将周遭映照得一片温暖。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随着晚风轻轻飞舞,暖意四散开来。楚松筠席地而坐,一袭素白道袍不染纤尘,与周遭的山野景致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他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依旧是那副疏离淡然的气场,却因这簇温暖的篝火,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五位徒弟围坐在篝火旁,一个个放松下来,脸上带着笑意,享受着这难得的休憩时光。白日里一路赶路、斩妖除魔的紧张感,在这温暖的篝火旁渐渐消散。顾长卿端坐一旁,静静调息,恢复白日消耗的仙力;沈知微从乾坤袋里拿出宗门备好的干粮,分发给众人;夏绾绾捧着干粮,小口小口吃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跳动的篝火,满是惬意;李子谦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跟身边的同伴说着白日里斩妖的趣事,语气兴奋,手舞足蹈;乔安接过干粮,默默坐在角落,低头小口进食,全程沉默寡言,只是时不时抬眼,目光隐晦地扫向篝火对面的楚松筠,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恶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憨厚木讷的模样,完美隐藏起自己的心思。
篝火噼啪,夜色温柔,山间虫鸣与溪水潺潺交织,一派温馨平和的景象。楚松筠静静坐在篝火畔,目光淡淡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周遭徒弟们的欢声笑语萦绕在耳边,可他的思绪,却依旧不受控制地飘回了远在云隐剑宗的谢翊筠身上。
白日里斩妖时,看着五位徒弟默契配合、独立应对,他便止不住地想起那个只会偷懒撒娇、凡事都依赖他的小徒弟;一路赶路,看着新徒弟们规矩懂事,他更是想念那个上蹿下跳、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少年。这一路,少了谢翊筠的吵闹与黏人,即便身边热闹非凡,他依旧觉得心底空落落的,满是思念。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古朴铜镜,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眷恋。这枚铜镜并非凡物,是他耗费自身仙力炼制的传音传影法器,一分为二,他与谢翊筠各持一枚,只需注入仙力,便可跨越千里隔空相见、传音对话,原本就是担心下山之后,谢翊筠在宗门胡闹、或是遇到事情无法联系,临行前特意交给少年的,方便两人随时沟通。
楚松筠指尖刚刚拂过铜镜,原本古朴无华的镜面,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色柔光,原本平静的镜面,渐渐泛起细碎的光晕,紧接着,一道清晰的少年身影,便出现在了铜镜之上——正是远在云隐剑宗的谢翊筠。
原来是谢翊筠在宗门里,按捺不住对师尊的思念,又满心都是委屈,率先注入仙力,催动了铜镜,主动联系楚松筠。
铜镜中的光影清晰透亮,将谢翊筠的模样完完整整映照出来。只见少年一身月白色锦袍,头发微微凌乱,额前碎发翘起,看起来格外娇憨,一张意气风发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腮帮子鼓鼓的,双手叉腰,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狐狸,浑身都散发着怒气,一副气冲冲、要找人算账的模样,看起来又凶又可爱。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围坐在篝火旁的五位徒弟。原本说说笑笑的众人,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楚松筠手中的铜镜,一个个满脸好奇,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底满是探究——他们都知道,铜镜里的人,便是宗门里那位备受师尊宠爱的大师兄谢翊筠。
楚松筠看着铜镜中炸毛跳脚的少年,原本清冷疏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底的冰霜尽数融化,漾开满满的宠溺与温柔,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格外温暖。他指尖轻轻握着铜镜,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少年身上,满心都是思念与宠溺,耐心开口,声音清冽柔和,带着独有的温柔:“怎么了?这般生气。”
听到楚松筠的声音,铜镜中的谢翊筠更加炸毛,气得跳脚,双手叉腰,对着铜镜,气呼呼地大声嚷嚷,语气里满是委屈、愤怒,还有一丝撒娇的意味,噼里啪啦一顿控诉,声音清亮又委屈:“楚松筠!你这个老狐狸!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你下山就算了,居然还偷偷跟宗门长老告状,让长老把我藏的蜜糖、蜜饯、桂花糕全都收走了!那是我攒了好久的零食,我好不容易才藏好的,你凭什么让人收走!你太过分了!”
少年气到极致,连平日里的“师尊”都忘了喊,直接直呼其名,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桃花眼水汪汪的,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小嘴叭叭说个不停,语速飞快,满是不满:“我牙齿早就好了!明明就能吃甜食!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下山了,不想让我在宗门里吃好吃的!你是不是在外面带着新徒弟吃香的喝辣的,就故意克扣我的零食!我不管,你赶紧让长老把我的蜜糖还给我!不然我就去摘星殿把你的剑谱藏起来,把你的茶全都倒掉!”
谢翊筠越说越气,在铜镜那头手舞足蹈,炸毛的模样格外鲜活,一会儿跺脚,一会儿叉腰,絮絮叨叨控诉个不停,把满心的委屈与不满,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活脱脱一只被抢走心爱食物、闹脾气的小奶狐,没有半分大师兄的样子,满是少年人的娇憨与任性。
他平日里就酷爱甜食,蜜糖、蜜饯、各式糕点都是他的心头好,可前段时间牙齿生了小毛病,楚松筠严令他禁止吃甜食,好不容易牙齿痊愈,他藏了满满一匣子甜食,还没吃几口,就被长老悉数收走,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自家师尊下山前,特意叮嘱长老看管他,不让他多吃甜食。
看着少年炸毛跳脚、絮絮叨叨闹脾气的可爱模样,楚松筠非但没有半分生气,反而忍不住轻轻勾起唇角,破天荒的,在五位徒弟面前,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温柔的轻笑。那笑声清浅,却满是宠溺,像山间融化的春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铜镜中的少年,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纵容与疼惜:“胡闹,你牙齿刚好,创面未稳,若是多吃甜食,定会再次肿痛,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你,长老也是遵我的吩咐行事,也是为了你好。”
他的声音温柔又耐心,全然没有平日里对旁人的清冷疏离,一字一句,都是对少年的关心与宠溺,面对谢翊筠的无理取闹、直呼其名、炸毛控诉,他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包容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