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元高眠。

‘好烫。’

汝浚川本能地闪躲开，脸肉擦过元高眠的手掌，但终究没有逃脱掉。

这是汝浚川唯一的感受，不管是现在还黏在自己脸上粗糙宽厚的手，跪在榻下的人散发的热气，还是眼前人的通红的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和浅淡冷冽的花香，那是汝浚川熟悉的味道，至少五年前的她是熟悉的。她能确定那是眼前人散发出来的味道。

敞开的窗户方便高升的太阳洒进来阳光，明亮的光照清楚元高眠脸上所有的神态。

但但一个词语无法言清，更多的是汝浚川不理解的情感，滔天决绝的感情朝如风的人拍过来，让汝浚川的心颤了一下。

汝浚川愣住了，她垂下的一缕发丝轻巧得擦过元高眠的手腕上，稍短的几根在元高眠空缺的□□上打了一个小小的漩儿。

元高眠察觉到汝浚川的愣神，他维持着这个动作十几秒，手指不受他控制得在汝浚川的脸上摩梭着，最终缓缓说道：“我...我是元高眠。”

“你的丈夫。”

“嗯。”

汝浚川呢喃一声，声音很轻，她面前的是一个即将破碎开裂的生铁铸成的铁件。

仅仅是一个声调一个呼吸，元高眠的眼眶中再也拦不住泪水，一滴滴连成串，落在床沿处。

汝浚川没有动作，于是元高眠执拗地不低头，背脊已经因为心口决堤的感情错乱起伏，毫无规律，像一个将死之人。

他身形似铁，肩背如山其实更像一只即将变幻的怪物，就像古籍中书写的那样，被刺伤的五官狰狞的怪物，为了防御，为了隐藏自己的弱点，为了保护自己那颗软弱的心。要长出更加坚硬的外壳，更加锋利的爪牙。

但是这座小山在哭泣，呜咽的抽泣声，颤抖的身体。

他是人，一个寻常人，一个找到救赎的人，所以他在用哭声缴械投降。

不绝的哭声中，汝浚川找回来点神智，而那个人也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太过狼狈，终于低下头来。

汝浚川注意到元高眠面上带着的玉石制成的面具，这块玉石实在奇怪，一般精心雕琢，而另一半雕刻工艺实在是粗糙，可能是这个面具的主人太着急了。

汝浚川将手放在了元高眠的宽厚的背部，跪着的人颤抖得更加剧烈，于是少女只好加大点力度，轻轻顺着他的气息。

元高眠身上还穿着昨夜的礼服，藏青色的袍子很有威严，但是现在衣底、袖口处都沾着不少的泥沙。汝浚川知道了，这个人昨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汝府中，在自己的窗下孤坐了一夜。

连绵的雨季昨日才停，夜晚自然是冷的，刺进骨头的冷。

‘难怪发烧成这样。’

元高眠还在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脸挪到了汝浚川的腿上，整个人抱着少女的腿在哭。隔着一层厚被子，泪水还没有额打湿汝浚川的大腿，但继续照他哭的架势下去，也快了。不过汝浚川并不担心。

注视着他的头顶，歪着的发冠，汝浚川心中有一股莫名的酸楚，可惜只有浅浅的一丝，更多的只有叹息，就像一个局外人，只是为书中的人难受一份，但是你若要她掉下点眼泪，她做不到。

她那难得萌动起来的情丝，早已被那一场大爆炸轰得不知所踪，尽管那件事也是她不得不为的一步棋，尽管现在哭泣的人并不知情。

哭声渐渐变弱，元高眠的呼吸也平缓了很多，只有那体温似乎又升高了点。汝浚川隔着布料都被烫到。

“我不记得了。”

“家人也没有给我说过，这位公子不如先回家去治病吧。”

五年漂泊的生活，没有改变汝浚川的声音，就像她从未离开过元高眠身边一样。

那只是元高眠的错觉，他只要细数七年前的日子，那短短两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是比不过分离的时光。

一语惊醒梦中人，元高眠用力放软自己的嗓子说出一句：“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什么机会，两个人心里都明白。

软绵请求的话语，但是眼中的执着却是吓人的深，汝浚川不给一个答复就不会离开。

汝浚川只能无奈回应一声：“嗯。”

得到回应，这人很听话地捂着自己的面具很狼狈地离开，当然没有走正门，而是翻墙而走。

汝浚川依旧没有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元高眠，熟门熟路地跳床、翻墙离开。汝府中的暗卫少了许多，想来是在朝堂上有人替汝府冲锋陷阵。

“看来这种事，他经常干啊。”

已经快到中午，依旧没有人来喊汝浚川，她也没唤人来，一个人就光脚踩在木板上，感受到冰冷，她更清醒了一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又移开目光。

这件屋子和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现在屋内更亮了一点，光滑的木板反射的光照在她的面中。

风致嫣然、缥缈出尘、玉骨娉婷都不足以形容她此时的风华。

移动不到一步，脚下一湿，是元高眠流下的眼泪。于是她开始思索起了眼泪。

‘我是什么时候不轻易被眼泪牵着走的呢？’

汝浚川记不清楚，自然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汝家的人很少流泪，哭泣的只有那几个下人，年幼的汝浚川实在应付不过来，心脏也发疼得紧，总会尽力解决他们遇到的难题。

风吹过，房内另一个人的气息消散了很多。

“红药，我起来了。”

外人看来，这才是汝浚川一天的开始。

用完餐之后，汝浚川又没有事干，自己的好友又大多不再帝都，一时间不知道干什么。

樱珠道：“小姐，不如去骑马吧。”

“你看哪个病人还要去骑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