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震惊之后心脏莫名发酸,是有一团火窝在心口的难受。
汝浚川依旧一步一步往廷尉府走着,鞋子踏在石子路上,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没有回头。
深春的帝都,早已褪尽早春的料峭。主街上人声鼎沸,惊不起檐角处巢中的飞燕。
天街河水两侧的垂柳绿得化不开,千条碧丝垂到石板路上,偶有柳絮如雪,落在仕女裙上,为艳丽娇俏的裙摆增添几分自然清冷。
沿岸的牡丹开得华丽,只可惜金贵花只开在天街园子中。
那确实是一个踏春赏春的好处,一群小儿女追着蝴蝶跑过草坪,惊起一滩白鹭掠水飞去。
汝浚川走过那里,心中如同被金斗滚过一遍。
巷口老槐浓荫遮地,树下有老者摇着蒲扇乘凉,也有几人在那里对弈。
再走几步方到廷尉府外,汝浚川心中那点烦闷,怒气早已消失不见,只有等着踏进门内一展自己的才华。
“在下,汝浚川,承天恩受廷尉调遣。”
话音一落,自有以一位老属官走上前来,为汝浚川这一新官讲解事务。
在属官的引导下,走过了廷尉府中的各个院落包括地牢。最后停在卷宗室内。
于是汝浚川便在此处结束了新官上任的第一天。
——
“惟正、浚川他们第一天过的如何?今日书院有例会,我一早便去了。”
刘辉沉声说道。
“他们倒是一切都好,没有出现差错。只是今日殿内多了一位人。”
刘辉安静等侯着妻子说出那一个答案。
“七皇子,元高眠。”
刘辉并没有惊讶,甚至说得上心境舒缓,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淡淡微笑。
“我其他都不担心,二弟和妹妹都一个普通小官职,现下只怕粥粥那丫头伤心。”
汝哲仁总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亲人,尤其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妹妹。
军中事务忙碌,全年都可以说没有休息过,常常忙到深夜,即便如此也能细致入微得关心到每一个人的心情。
“不会的。她可是你的妹妹啊。”
话是如此说,汝哲仁只有亲眼看见自家孩子没有难受出错的样子才放心。
汝浚川向姐姐、姐夫、兄长报了平安之后才往自家院子里面走。
阵阵足音在廊内回荡,看着自己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近,那株门前的桃花也开得正艳,在雾霭的黄昏后依旧夺目。
汝浚川却不知道见到那位人该说什么。
说“你在朝中当什么官?没有考试,没有一点点功勋就入朝,与那些人有何区别?”
说“你当时看到我是什么感受?我汝家就只是你的一块踏板吗?”
说“你进我汝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
心中自有万千话语,但看到执灯站在门口的茵寒时,一切都静下来了。
“小姐。”
茵寒往常冷冽的五官,此刻也泛着暖意。
“嗯。”
两人相视一笑,如曾今每一个夜晚一样。一人说着宵夜,一人嘴上笑问道今日府内的趣事。
“粥粥,你回来了。”元高眠瞧着也如往常一样自然打着招呼看不出一点点区别。
汝浚川少有的有怒火再心头,但面上不显。
只静静站了会儿后,与元高眠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主屋内布置着一张圆形木桌,桌上除开插着鲜花的玉瓶之外还有用白瓷盘装着的酥点。
两人分坐一方。
还是汝浚川率先开口问道:“你今日也去上朝了?”
“是。前几日皇姐说,我这么大岁数已经成家了,也该有一个官职了。”
汝浚川嘴边还有一句‘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皇帝的性格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我不相信。’
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吃了一口桃花酥之后,继续问了一句话:“那你是什么职务啊?”
“协助皇姐罢了,全凭她派遣。”
看到汝浚川开始食用夜宵之后,早已吃饱饭的元高眠也拿起来吃了一口。
“你怎么没有与我说呢?”
这一句话结束就只有牙齿咀嚼糕点的声音散在屋子里,从汝浚川的左耳绕过,又越到右耳。
“你我都过于忙碌,便没有记起来。”
汝浚川知道这是一句硬凑出来的谎话,但也够了。
心中的那团火还没有燃烧起来便已经被一句话压制得彻底。
反观眼前人却没有任何变化,茫然、害怕、焦急...都没有。
他只坐在那里觉得一切本该如此。
‘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