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31日，曼谷孔堤区，废旧电子厂。

外面的夜空被烟火撕裂，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穿透了没有空调的铁皮屋顶。整个世界都在为平安熬过"千年虫（Y2K）"危机而狂欢。

神代星罗没去看烟火。她穿着黑色立领夹克，袖口扣到手腕，坐在临时搭建的无尘室里。桌角压着半罐没喝完的冰糖水。

操作台上静静躺着一块黑色玻璃——原型机。

没有键盘，没有翻盖。就那么一整块板，干净得不像这个年代的东西。

星罗把数据接口拆开，用裸铜线飞线接上旁边那台西门子工控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老式机械键盘上敲击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影。

她从不相信虚无的记忆，在这个名字发生过微妙偏移的平行时空，她只相信数据。

1999年的互联网防火墙，在她眼里是用宣纸糊的窗户。爬虫程序越过欧洲骨干网络，钻进路透社和彭博社的金融数据流。屏幕泛着绿光，数据凝结成一张K线图。

那是欧洲电讯巨头——曼恩财团的股价走势，像一个正在放弃挣扎的心电图。沃达电讯在上方，拿着将近两千亿美元的恶意换股收购单往上面盖章。

星罗用食指在屏幕前虚点了一下，没碰到屏幕。

“找到了。出血点在这里。”

嘴角勾了一下。

逻辑不复杂：2G往3G过渡期，曼恩财团每年要往外贴几十亿美金——给用户补贴诺基亚单模手机，同时在欧洲大陆并排铺两套互不兼容的信号基站，GSM一套，CDMA一套。两套人马，两套预算，往地里一砸，没有回响。

董事会正满世界找救命稻草。

这年头有条行业铁律：GSM和CDMA是两种不认识对方的语言。手机里只能焊死一块芯片，懂这种，或者懂那种。

全都要？可以，硬塞两套芯片进去，成本翻倍，机器烫成暖水袋。没有人解决过这个问题。

解法在20年后才会被发明，届时会烂大街，连实习生都会写。

星罗这几个月在曼谷做的事说起来很枯燥：她把未来的"软件定义无线电（SDR）"架构，用汇编语言一行一行往1999年的180纳米芯片里压缩。芯片算力太弱，装不下复杂算法，她就把算法杀到最薄，每一行冗余全部剔掉，像处理一块料子，片到透光为止。

最后出来的东西：成本42美元，在GSM和CDMA之间无缝切换，不需要两块芯片，不发烫。

替曼恩财团省下了20亿美元的基站重复建设费。

星罗拔下数据线，把黑玻璃锁进钛合金密码箱。

曼恩财团，你们就算砸碎骨头，也得把这笔钱给我吐出来。

她顺手把剩下那半罐糖水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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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2000年1月。

距离1月31日对赌协议的死线，只剩30天。

TNN财团终于动手了。那群坐在千代田区日料亭里的老狐狸，懒得跟她比技术，直接掐脖子。

1月10日，曼谷孔堤港。暹罗海关缉私局带枪上门，以"疑似走私军.工.级电子元器件"为由，把星罗准备发往欧洲的3批测试机全部扣押。没有东京高层点头的报关单，一台都出不了公海。

1月15日，盘谷银行信贷部主管在收了TNN的离岸黑钱之后，以"企业风险评估未达标"为由，单方面冻结了工厂500万美金的周转授信额度。

物流锁死，金融断水。

工厂账面已经烧出230万美金的赤字。

对赌协议的底线写得清楚：1月31日午夜12点前，当季净利润若未转正，星罗失去"无相"的控制权，净身出户，另附巨额违约债务。

TNN那边已经在拟公关通稿了。标题大意是：一个昭和毒妇 / 魔女如何用狂妄亲手葬送自己。据说还加了几个煽情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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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空调的厂长办公室里，星罗坐着看海关查封令，连眼皮都没抬。

结城獠按捺不住，提议调极东会的人去洗劫海关仓库。

星罗抬了一下眼皮，结城獠立马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用暴力对抗官僚系统，是野兽的本能。执棋者，只玩规则。”

她早预判了TNN这一步。这也是她为什么把曼恩财团这条线死死按着，一直拖到一月底才肯收网的原因。

思路很冷：制造绝对的行政时间差盲区。

如果她在12月就把技术卖给欧洲，4000万提前到账，TNN有一百种合法手段让这笔钱变成废纸——贿赂东南亚金融机构触发AML国际反洗钱审查，把资金冻结60天；或者立刻去开曼法院申请IP紧急禁制令，声称技术归属权存在争议。只要钱被冻结到2月1日，对赌就输了。

所以，她必须等。像一条剧毒曼巴蛇，盘踞在暗处，直到猎物的神经彻底麻痹，直到官僚系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最后几秒钟，才露出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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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8日，周五。距死线3天。

欧洲那边，曼恩财团防线全面崩溃。沃达电讯的恶意收购案下周一即将在董事会强行表决，曼恩股价一泻千里。

星罗在机房里接通了德.国法兰克福的加密卫星链路。屏幕那头，是曼恩财团的首席技术官，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只困住的动物。

她没废话，直接把脱敏后的双模基带核心代码，和42美金BOM成本清单砸过去。

“我知道你们董事会下周一要向沃达电讯投降了。”

声音经过变声器，带着金属质感，“买下这款双模终端的欧洲区独家专利——这是你们向股东证明还能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技术官盯着代码，呼吸开始粗重。他是顶级专家，一眼就看出这架构能替他们省下20亿美金的重复建设成本。

“你要多少？”声音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