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贫僧以后说小声些。”
“……不许不说。”
高森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
窗外传来钟声,早课的时间到了。高森起身穿好僧衣,系好衣带,转过身来。宋黎还坐在褥子上,头发散着,衣衫皱巴巴的,整个人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又乖又软又乱。高森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手将他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
“贫僧去了。”
宋黎仰着脸看着他,点了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高森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宋黎的声音。“高森。”他回过头。宋黎还坐在原地,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他笑着,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星河。
“你快去快回。”
高森看着他,看了两息,点了点头,推门而出。走出藏经楼的时候,晨风迎面吹来,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拢过宋黎碎发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人发丝的触感——柔软的,温热的,像春日里第一缕穿过竹林的风。他将那只手收进袖中,握成了拳。
大雄宝殿里,僧人们已经列队站好。高森走到自己的位置,跪在蒲团上,阖上双目。住持苍老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诵的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高森跟着诵念,唇齿间流淌着烂熟于心的经文,可他的心不在经文里。他的心在那间小小的耳房里,在那个坐在晨光中笑着说他等你回来的人身上。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殿外。天色大亮,阳光从殿门涌进来,将整个大殿照得通透明亮。他重新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三个字。不是佛号,不是经文。是宋黎。念完这三个字,他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不是从前那种刻意的、用戒律压出来的静,是一种奇异的、温柔的、被什么东西妥帖地安放好了的静。像一颗漂泊了很久的种子,终于落进了土壤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生根发芽。
早课结束,高森起身,随着僧众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住持唤住了他。
“高森。”
高森回过身,合十行礼。“住持。”
老住持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那双浑浊却洞明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近日心神安宁了许多。”
高森垂眸。“是。”
住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摆了摆手。“去吧。”
高森退出大殿,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穿过回廊时,一个小沙弥跟他打招呼,他应了一声,脚步没停。转过经堂,绕过藏经楼,耳房在望。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宋黎正趴在窗台上看竹海,听见声响转过头来,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高森!你回来啦!”
高森站在门口,看着晨光里那张明亮的、笑着的脸,心头那个被妥帖安放的东西,轻轻地、温柔地动了一下。他走进耳房,关上门,走到宋黎面前,伸出手,将这个人轻轻地、稳稳地拢进了怀里。
宋黎被他抱得一愣,随即笑了,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怎么啦?早课被住持骂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一回来就抱我?”
高森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竹海在风里翻涌,簌簌的声响像远方的潮汐,一波一波地涌过来,一波一波地退回去。宋黎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高森。”
“嗯。”
“你是不是想我了?”
高森看着他,看着那双亮盈盈的、带着一点狡黠笑意的眼睛。他低下头,在宋黎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是想了。”
宋黎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比竹海的风还要温柔。
这佛子竟然承认了。
他踮起脚,在高森的唇角亲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一直都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