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龙雅勾起嘴角，往路灯上随意一靠，右手插兜凹了个潇洒的姿势，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亚玖斗只觉得这笑看起来格外欠扁。随后他看见龙雅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不抽烟改吃糖了，亚玖斗想还真是毛都没长齐的家伙。
“龙雅。”
漆黑的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在光与影的界限停下，只看得清他脚下穿着一双棕色作战靴。
“你今天出来就是为了他？”对方说道。
“走吧。”
龙雅没回答，转身离去。
亚玖斗皱了皱眉，直觉让他有些不安。
口袋里手机屏幕亮起来，他划开一看，是那个人发来的邮件。对方听说旧金山这边又发生了几起命案，叫他注意安全。
难道刚才龙雅是在护送他回家？
这个念头突然从亚玖斗的脑海里升起。
想到这个可能，他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纷乱的情绪悄悄在心底蔓延，而他假装不去注意。
他打开手机搜索了最近的当地新闻，果然这几天连续出了几起暴力事件，每一起都有人伤亡。
这不是一个好的讯号。
他向来不爱看这些新闻，这个国家的治安总是在冲击他的认知，看得越多越烦躁。
但现在他必须得关注一下了。
这之后春天很快就到了，这日亚玖斗看着外面天已经黑了眉头忍不住皱起。他忘记了时间，而在这里太晚回去不安全。
但想到最近犯罪率明显下降……罢了，没必要这么谨慎。
回去的路上他在便利店买了份沙拉，这将是他今天的晚饭。
刚走出便利店一阵刺耳的枪声霸道地裹着风从他脸上飞驰而过——不对，是有人从他面前飞奔而过。
“刷拉”一声，他回过头，便利店的店员已经迅速将卷帘门拉下。
“趴下！”
伴着一声疾呼，亚玖斗被人重重扑在地上。
子弹从上方划破空气的声音格外清晰，亚玖斗瞳孔猛地一扩，将身上的人推开，一个翻身动作利落地躲到了垃圾桶后。
对方就地一滚来到他身后，故意凑在他耳边低笑道：“你这算不算用完就丢？”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就像情人间的调情。亚玖斗忍了忍才没有回头给他一巴掌——响亮的巴掌声会引来枪声的主人。
“这麻烦跟你有关？”
虽然是问句，但龙雅可以肯定对方已经下了结论。
“亚玖斗老师这句话真叫人伤心呐。”龙雅故意叹了口气。
亚玖斗没跟他继续废话，他的注意力都在四周，他要判断危险是否已经解除。
“我受伤了。”龙雅举起受伤的胳膊，露出可怜的神情。
“跟我没关系。”
“真是冷酷呢，我们都是日本人，你怎么忍心对自己的同胞见死不救呢。”
亚玖斗看过来，见他捂着手臂，嗤笑道：“你这手臂跟着你真是遭了罪。我说你一个学生不好好在学校学习老往这里跑，你退学改收尸了？”
“因为这里有你呀。”龙雅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容格外灿烂。
亚玖斗对他这种油腔滑调的说话风格已经免疫，说道：“你是医生，处理伤口你在行。”
“心理医生也是医生，亚玖斗老师也关爱我一下吧。”
“闭嘴。”
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这家伙居然还在跟他调情，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巴掌消声器。
枪声再一次响起，像是从另一条街传来，说明枪声的主人已经走远，正是跑的好时机，亚玖斗二话不说拽起龙雅就跑。
“亚玖斗老师居然没丢下我。”反观龙雅是一点都不紧张，还开起了玩笑。
“闭嘴！”
刚才的沙拉被龙雅撞飞了，回到家亚玖斗只好从冰箱里拿出前几天剩的食材打算做一顿中餐抚慰一下今晚的自己。
“点个外卖吧。”龙雅道。
上次吃完亚玖斗的中餐回去后他拉了一晚上，实在无福消受亚玖斗的厨艺。
“我怕开门等待我的不是外卖，而是一个漆黑的枪口。”
“我发誓，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这一次我不下药。”
“你上次给我下泻药？”
龙雅扬了扬眉，原来不是菜的问题。
“其实以你的厨艺水平不下药也有同样的效果。”他露出恶劣的笑容，挑衅地朝亚玖斗挑眉。
纯粹的报复。
亚玖斗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把他的挑衅放在眼里，自己的厨艺水平如何不需要这种吃白人饭长大的家伙评判。
“鞋柜上有药箱，你去把伤口处理一下。”
“你帮我。”
“你不怕我故意给你下错药？”
“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龙雅已经做好被对方冷冷回一句“滚”的准备，但没想到亚玖斗居然把食材放下，转身去拿了药箱。
“把外套脱了。”
龙雅利索脱了衣服，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背心。
亚玖斗对着那精壮的身材眼神闪了闪，指挥龙雅坐下，然后拧开一瓶双氧水。龙雅看穿他的心思，笑道：“你这种小手段对我可没什么用。”
“是吗。”
亚玖斗快准狠将双氧水倒了上去。
只听得一声闷哼，随即便是粗重的呼吸声，全程没有一句喊叫。亚玖斗心想这小子倒是个狠人。
处理完伤口亚玖斗立刻进了厨房开始捣鼓他的中餐。
龙雅斜倚在门框上，举起自己的双臂看了又看，故作可怜道：“我这样鲜嫩可口的小鲜肉你不吃，你非要吃半生不熟的冻货，我真怀疑你的品味有问题。”
“再废话就滚出去。”
“我滚出去之后立刻去中华美食协会投诉你。”
“咻——噗”，一把刀直插在门框上，距离龙雅的脑袋只有三厘米的距离。
龙雅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亚玖斗老师，你真让我惊喜。”
“滚。”
“遵命。”
口袋里手机振动，龙雅掏出手机，敲了几个字回了消息过去，然后对亚玖斗道：“我有事要先走了，今天就无福消受你的厨艺了，鄙人深感遗憾，下次带好吃的来看你。”
“随你。”
“别太想我。”
“滚。”
龙雅吹着口哨走了，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
“笨蛋。”
亚玖斗骂完突然笑了一声。
这之后龙雅经常来接送亚玖斗下课，他们会先去一家中餐馆吃饭——龙雅找人推荐的，据说是正宗的中餐，味道确实比亚玖斗自己做的好吃很多——然后去便利店或者其他商店逛逛，之后慢慢踱步回家。
亚玖斗在默许龙雅的靠近。
单从两人的相处来看，是一对生活平淡但不寡淡的普通情侣。
这日龙雅照旧将亚玖斗送到楼下，亚玖斗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突然道：“你要上去坐坐吗？”
这是主动邀请的信号。
龙雅立刻咧开嘴角笑得像花一样，回道：“我当然想上去，难得亚玖斗老师主动邀请我上去，但我今天还有急事，下次吧。”
“嗯。”
亚玖斗从不问他每天神出鬼没的是去做什么，他跟龙雅的关系还不至于问那么深。他上了楼，掀开窗帘往下看。
龙雅还没走，他掏出一根烟点燃抽起来，路灯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细长，凌厉的脸部轮廓半隐在黑暗中。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微眯双眼，任由风将他额前的刘海吹乱。
亚玖斗突然被名为悸动的东西击中了心脏。
这一次分开龙雅消失了一个月，亚玖斗想这家伙可能是在学校里专注自己的学业，毕竟只有高中文凭的话是配不上他的。
之前他有意在龙雅面前提过这件事，他一个高贵的博士生是绝对不能被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男人拥有的，除非他是高中生。
是为了劝学，还是不想让龙雅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或许两者都有吧。
哒，哒，哒……
熟睡中的亚玖斗皱起了眉头，这个声音就像一只大手，将他从沉睡的深渊强行拖拽上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烦躁感开始在胸腔蔓延。
月光斜照入房间，打在床边的人身上，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留下阴影。
他静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望着床上的人。
“唔……”
床上的人有要醒的迹象，但入侵者并没有急着离开。
亚玖斗是个生物钟很准时的人，睁眼时昏暗的房间让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醒的时间不对，不对！
脑子来不及思考，他飞快从枕头下掏出一把枪对准床边的人——
“是你？！”
龙雅勾起嘴角，抬起手笑嘻嘻道：“好久不见，亚玖斗老师。”
“你又受伤了？”亚玖斗闻到了血腥味。
“已经处理过了。”龙雅一副不甚在意的态度，“我今天来是想找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龙雅俯下身，挑起亚玖斗的下巴吻了下去。
“一件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