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芊芊将帷帽重新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阿霜被孟苍用灵符遮了遮,看起来像一条普通的大狗,只是体型比寻常的狗大了些。顾星阑理了理衣袍,看起来倒像个游学的书生。
城门口排着队伍,推车的、挑担的、骑马坐轿的,都在等候盘查。守城的士兵盔甲鲜明,腰间佩刀,眼神比鹤州的差役凌厉了不止十倍。轮到他们时,士兵的目光在孟苍身后的“大狗”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戴帷帽的桃芊芊,正要开口问
一队人马从城内疾驰而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深蓝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
他一眼就看到了昭醒醒他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几位就是三殿下的同门好友吧,在下姓周,是殿下府上的管事。
殿下在宫中离不开身,让属下先来接几位去府上歇脚。
殿下一早便吩咐了,给几位收拾好了院子。马车就在城内等着,请随我来。”
跟着众人走出了城门排队的人流。官道旁停着几辆黑漆平顶马车,车帷垂着,看不出里面的陈设,但拉车的马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好马。
周管事亲自掀开第一辆马车的车帷,昭醒醒弯腰上了车。
周管事亲自掀开第一辆马车的车帷,昭醒醒弯腰上了车。车内比她想象的要宽敞,铺着柔软的垫子,角落里点着一炉香,烟气袅袅,带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
桃芊芊从后面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黎时镜后背推了一把:“上啊,磨蹭什么呢。”
黎时镜脚步一个踉跄,被推上了车。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桃芊芊一眼。桃芊芊已经转身走向第二辆马车,她帷帽下的嘴角翘得老高。
车内,昭醒醒抬头看见黎时镜上来,往里让了让:“黎道友,坐这儿。”
黎时镜在她身侧坐下,苗刀横放在膝上,腰间的长命锁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桃芊芊上了第二辆马车,冲另外两人招手,悄声:“上来,上来”
孟苍抱着阿霜跟在她后面,顾星阑最后上车。
“我们坐一辆马车便好。”桃芊芊冲后面的管事一笑,说得自然。
车帘放下,马蹄声响起,车轮滚滚,朝着天阙城内驶去。
马车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刻,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又骤然亮起。车帷被风吹开一角,昭醒醒透过那道缝隙望出去——朱雀大街宽阔得可以并排行驶十二辆马车,两侧的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幌子从二楼垂下来,红的蓝的黄的,在风中招展。街上的一片嘈杂,扑面而来。
昭醒醒把车帷掀开一些,探出头去张望,
“坐好。”黎时镜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将她的视线轻轻拽回来。
昭醒醒坐回垫子上,眼睛还亮晶晶的:“我从小就没怎么出过宗门,京都居然这么热闹。”
黎时镜轻轻笑了笑:“我也没怎么出过宗门。”
昭醒醒闻言,眼睛更亮了,凑近了几分,笑容灿烂得晃眼:“那,你也觉得这里很热闹吧?”
她靠得太近了。黎时镜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凤眸微瞪,喉咙微微发紧
心脉深处,那条沉睡了二十年的血线猛地跳动了一下。极轻,极快,像一根针扎进心脉,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耳边似乎传来师傅当年的告诫:“少司命一生不得动情。此乃情蛊,种于心脉,若动情,绝情铃自鸣——动情即是劫。”
面前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风从车帷的缝隙灌进来,拂过她的发丝,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凌乱。“那我们之后可以一起逛逛京城呢!”欢脱轻快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劫便劫吧。
黎时镜看着她,心脉处的刺痛还在,他却不管不顾。他弯起嘴角,声音轻得像风: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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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祝门正殿之上,绝情铃发出一声清响。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宗门的护山大阵。诸位长老、执事、祭司同时噤声
大司命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碎成几瓣,茶水溅湿了衣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绝情铃……响了?”
“少司命?”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
司刑长老是最先回过神来的。她面无表情地解下腰间那枚雾祝门令牌,令牌在掌中中泛着冷光。她将令牌举至眼前,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枯枝划过石板,听不出任何情绪:
“即刻派人,将少司命带回宗门。”
殿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敢反对。
绝情铃响,意味着少司命动了心。
而雾祝门的少司命,一生断情绝爱,不得动心动情。
大祭司像是一声叹息,将手拢入袖中,闭上眼睛。“巫祖保佑。”他低声说。“只盼现在还在可挽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