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在我练功的时候来干扰我,我都会跟他一起玩。这句话用在昭醒醒身上,恰到好处。
玄霄宗内,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在山峦之间。修炼室内,昭醒醒正趴在堆满了符纸的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原本打算趁着还有最后十几天,临时抱抱佛脚,好应对四年一届的天试。奈何一学习,眼皮就沉重如灌铅。
就在她睡得正香时,“哐当”一声,修炼室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四师兄公孙衍耀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道:“醒啊,咱们今晚下山去呗!明天护山禁制就开了,再想下山,就得走后山那要人命的九千多梯了。”
昭醒醒揉揉脸,没好气到:“你有病啊?早不去,晚不去,偏偏今天晚上去,你也知道明天就要开禁飞令了啊!”
公孙衍耀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道:“我们速去速回,我都规划好了,绝对没有问题。”
三师姐——穆灵也跟着在一旁劝道:“对呀!走吧,走吧,听说荔酥斋今天有新品,冰雪冷元子,酥油泡螺,我们去吃点心。”
公孙衍耀扭捏的嘀咕道:“其实我不太想去荔酥斋,因为它太容易让人长胖了。”
穆灵立刻凑近他耳边,同样小声地实话实说:“哎呀,我其实也不怎么想去吃那个,但这不是得先找个由头,把小师妹骗下山嘛…”
“喂!我还在这儿呢!听得见!”昭醒醒无奈看向这两位毫不避讳的师兄师姐。
然后扭回头,板起小脸,努力让自己显得很严肃,然后用一副“我很忙”的语气道:“不去不去,我还要练功呢!关键时刻!差一点就顿悟了!”
一旁抱着胳膊的二师兄冷霆运狐疑地拿起昭醒醒无意间压在手下的一张符纸:“哇!这就是要顿悟了吗?”
只见那黄符纸上,因着主人先前打盹,笔尖无意识地在同一处来回涂抹,全是墨团和睡梦中画出的黑色乱线与墨点。
凑过来的穆灵和公孙衍耀也看到了那惨不忍睹的“杰作”,同时发出意味不明的惊叹:“哇……”
昭醒醒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胡编乱造道:“对呀,这个……这个是我灵感在迸发!一种全新的、狂放的符箓流派!你们不懂!”
话音刚落,冷霆、穆灵和公孙衍耀对视一眼,竟默契地“啪啪啪”鼓起了掌。
公孙衍耀玉扇轻合,感慨叹道:“我就佩服你这点,明明这—‘证据’”,他扇尖指了指那张墨团乱线的符纸,“——就在眼前了,还能面不改色、狡辩得如此理直气壮,这份镇定,师兄我自愧弗如啊”
冷霆运补充到:“这‘狂放派’确实够狂,也是天赋啊。”
穆灵也若有其事的点头,拍了拍昭醒醒的肩膀:“嗯,大师啊!”
昭醒醒起身羞恼地一把抓过那张“罪证”揉成一团塞进怀里道:“你们好烦啊!!!”
她目光无意间再次扫过桌上那些画得歪歪扭扭、灵气微弱的练习符箓。
算了,回来再说吧……眼不见为净!
“你们还走不走了?速去速回”昭醒醒催促“!我…我回来再接着迸发灵感!”
“得令!”公孙衍耀眼睛一亮,立刻带头溜了出去。穆灵和冷霆运也笑着跟上。
几人偷偷摸摸避开了巡夜弟子,来到后山悬崖边。冷霆运率并指一引,腰间佩剑“呛”地一声低鸣出鞘,悬停于低空,剑身流淌着淡紫色的电光。他压低声音催促:“禁飞令不知何时就会开启,我们飞低些,下去快些,速去速回!”
昭醒醒蹙眉,手按在自己那柄看起来颇为秀气的长剑剑柄上,语气带着疑惑:“不是说,禁飞令明日才开吗?”
一旁的公孙衍耀轻笑一声,玉扇在指尖转了个圈:“可不能耽误咱昭大师开创符箓新流派的关键时刻,速去速回,回来你好继续‘迸发’灵感。”
昭醒醒白了自家师兄一眼:“你找打哦”
“别废话了,赶紧赶紧!”穆灵最是干脆,五指在琴弦上一拂,七璇琴应声悬于空中,泛着幽幽青光。她足尖轻点,率先踏上琴身
夜风凉爽,偷溜的刺激和新点心的诱惑让昭醒醒暂时把明天的烦恼抛在了脑后。
结果,报应来了
“哇啊啊啊啊啊——!”从空中摔下的时候,昭醒醒脑子里只剩下了:她就知道不该偷懒的!
失重感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心脏,狂风在耳边疯狂咆哮,视野里天旋地转,远处栖仙镇温暖的灯火变成模糊扭曲的光斑
昭醒醒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徒劳地想抓住点什么。但下坠的速度太快了!枝叶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
“噗通——!”她眼前一黑,紧接着是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感觉整个人像是被狠狠掼进了泥地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握草!
嘴里尝到了泥土和一种…奇异清冷的花汁混合的味道?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嘶…痛死我了…”昭醒醒挣扎着撑起身子,手按下去却是一片滑腻腻、软乎乎的花瓣,还有冰冷的碎玉片?
“我的花。我的盏。”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像淬了寒冰的刀刃,骤然劈开了她混乱的感知和耳鸣。
昭醒醒颤巍巍的抬头!
这个时候不怕自己是一个人,就怕自己不是一个人!
月光,清泠泠地洒下来。一张覆盖了大半张脸的、泛着幽光的银色面具的映入眼帘——边缘是是蜿蜒如藤似水的曲线,面具眉心偏上的位置,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幽蓝色的石头,正散发着冰冷的微光。
面具之下,只露出一截挺直得有些无情的鼻梁,和一张紧抿的、唇线锋利的薄唇。
邪魔!妖道!
荒山野岭,深更半夜,戴着这么一张面具,悄无声息地站在这里…该不会是修炼邪功的妖人吧?!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话本里描述的、用精血修炼、生啖人心的邪修形象!
昭醒醒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强装镇定,脑子里闪过哪些能拖住他的杀诀,开口却听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打翻了我的东西,赔!”
昭醒醒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到附近炼丹的,吓死自己了,“对不起啊,道友,我真的不是故意,我是被禁制打下来的!飞着飞着就掉下来了!”
“嗯,准头挺好,”面前的人对她的解释并不在意,只是接着重复那个冰冷的字:“赔。”
昭醒醒看着他迫人的目光,脱口而出:“我赔!我赔!”但下一秒,她想起什么,脸上瞬间堆满了窘迫和尴尬,声音也小了下去,眼神躲闪:“但是…我现在身上没带灵石…”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她急忙补充,试图证明自己的诚意:“你等我!等我找到我师兄师姐!他们…他们有钱!”说着,赶紧掏出灵痕珏注入微薄灵力。传来二师兄冷霆略微焦急的语句“小师妹!你没事吧?你在哪儿?我和公孙掉镇子的老伯家菜园子里了!差点把人家的蔬棚砸塌!正跟人道歉呢…”
昭醒醒欲哭无泪:“师兄!我没事…但我好像惹了更大的麻烦…我把一位道友的东西砸坏了,…人家要我赔…可我没带灵石…”
“月华露,凝华碟”
“哦哦,我把别人的月华露和凝华碟砸坏了”
二师兄那边声音嘈杂:“人没事就好!其他都是小事!你问问那位道友多少钱…等我们这边处理完这边,马上过去找你!你那边具体是哪儿?”
昭醒醒从来都只记路不记地名,她努力在脑中勾勒路线图,可惜除了树木坡地啥也没有。她只好小声问:“那个道友,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