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侧脸看向缪翊桐:“没事啊,不麻烦,正常流程,你给点建议。三方的建议都很重要。甲方、乙方和模特,好的照片是大家一起挑选出来的。”
摄影师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拒绝,跟她讨论了起来。
照片里面的人和她完全不一样,下巴微微内收,垂着眼眸,不晓得望着哪里。头发贴着头皮梳了起来,在脑后挽成一个髻低垂斜压。
柔和的光线在左手中指上的珍珠戒指上散射开了,画面呈现出犹如《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画面的婉约,
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什么纳西索斯会爱上自己。
“你拍得真好。”眼前戴着眼镜,看起来更像是在科技公司做码农的女孩子,拍出的照片浓重的故事感,感觉跨越了几个世纪。果然,取景框后面的那颗头可比前面的镜头重要多了。
摄影师眉毛挑了一下,“我也觉得。不过,我拍的照片,最好的永远在以后。”
“你表现力很好,光是坐在那里就能够感觉到情绪在蔓延。莎莎眼光不错。”她没看缪翊桐,滑着鼠标翻着照片。
缪翊桐不知道回复什么,只干笑两声。
“好了,拍摄的工作就到这里了,这个图我之后修好了,阿栗会打包发给你和莎莎。”
“好的,今天谢谢你了。那个首饰的细节图。”缪翊桐想起了还有另外一组图。
“到时候一起发。”
“好,谢谢。”
缪翊桐打算回家再卸妆,带了一个脸基尼就离开了工作室。
要不要这个样子给桢桢打个电话呢?她突然有了想法。
缪翊桐走到地铁站口,看到身后一整排共享单车,走到地铁口的台阶上,又走了下来。
挑了一辆看起来气最足的,把包放到了自行车前面的筐里面,在包里面摸摸索索,翻出扔在里面好久的支架,扣在车把上。
周孟桢接电话的时候,她已经蹬出去几个红绿灯了。上海市区的交通规划对行人特别好,隔开十几二十米就是一个红绿灯,上下天桥还有电梯。那次在八佰伴的那个路口的天桥,她来回上下了好几次。
周孟桢刚从办公室出来,画画表面上仅仅是画画,但是还是要读书啊,美的下限低,上限高,全是文史哲数理化的杂糅,他现在每天都要求自己看上几篇文献。
“你?”周孟桢在镜头前面前后徘徊,不敢认。往常他恨不得钻进屏幕那一段,在缪翊桐脸上来上几口——在缪翊桐离开他去上海的那段时间,他就给自己确诊了皮肤饥渴症和分离焦虑症,不可自医。
缪翊桐得意得扬了扬头,口罩挂在下巴相面像冗长的胡须一样随风摆。
“鱼可以不能没有自行车,但是人鱼不能没有自行车。”
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睛,肆意地在风中笑着,偶尔低下眼睛看他一眼。周孟桢回到车里,把遮光板放了下来,掏出了平板,一边聊一边画。
“你去干嘛了?”
“我朋友让我给她拍一组照片,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
缪翊桐看他呆愣的样子笑出了声,“好看那你就多看,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她没再说话,专心用力地往前蹬。
人生会在特定时刻理解,看过的书,听过的歌里面的文字的意义。
就像周孟桢现在这样,他终于知道那句“第一次去卢浮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原来属于我的蒙娜丽莎早已预见”的核心涵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