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呀,你真的是,小姑娘嘴就是甜。”
“您这个年纪会离婚也少见。”缪翊桐想起她刚刚说的话。
阿姨笑道:“过不下去不就离嘛,这就是我的离婚旅行。”
缪翊桐嘴巴都不自觉张开,眼皮张得更大。
对上阿姨的眼睛,明明在笑着,但是能够看得出一层灰蒙蒙的疲惫,像剑兰很久没有擦过的叶片。
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什么,她们只是偶然间相遇的两个人。在这个高塔底下,有太多这样的偶遇,没有什么出奇的。
“这么大年纪能够离婚很不容易吧。祝贺您。希望您玩得开心。”这是她能够想到的,在此时最适合的一句话。
阿姨看向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那个没有了胶原蛋白支撑,深陷的眼窝尾,不经意间抽动了一下,好像平潭中被投进了一个石子。
“谢谢你,小姑娘。再见了。”阿姨收起了手机,慈祥地笑道:“也祝福你。”
缪翊桐看着阿姨转身离开的步子,阿姨穿的是凉鞋,凉鞋里面还穿了一双丝袜。
脚踝和脚掌的袜色有着明显的分层,脚踝松紧带的袜色是深肉色,偏近褐色,下半截的袜色是浅浅的肉色,可以看到皮肤的颜色这种袜子,年轻人好多都是穿船袜、棉袜,很少会再穿着这样的袜子,上了年纪的人最喜欢穿的。她记得,小的时候在外婆家里住,外婆会在袜子里面藏钱,就藏个三块五块,放在脚踝那里,带着她和表姐出去玩的时候,掏出来给她们买个泡泡糖,买条冰棍,这种小玩意,能够让她们开心一整天。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沿着旁边低矮的绿化慢慢走,徐家汇天主堂门口的大道很宽,对称地摆着几对座椅。她找了一个没有人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了那个老掉牙的有线耳机。
缪翊桐出门会做两手准备,蓝牙耳机和有线耳机,防止蓝牙突然没有电。
今天就碰到了这样的情况,她在地铁上拿出耳机盒子,掏出左耳,没有反应,掏出右耳,也没有反应,一摸夹层,转换器和有线耳机都在,心瞬间就放了下来。
耳机线打结成了一团,不过很好解开,这个绳子是类似于挂面那样的橡胶线,她轻轻理了一下,马上就顺开了。
隔着花坛是一条长长的集市,现在都在搞地摊经济,各种商业区,基本上有空地的都拿来用。里面卖什么的都有,手串、金鱼、仓鼠、套圈、甲片,甚至还有塔罗算命之类的东西。当然,那种小街标配,铁板鱿鱼和烤肠也必不可少。一长串的小灯连起所有的棚子,上一个这样做的人是曹操。
缪翊桐翻着手机,找到了一个穆里尼奥的访谈视频。
“早上怎么喝咖啡”——“八点前到俱乐部,来一点什么,或者不来。”——好吧,全世界打工人都是这样的。美式上面还要再加上一份浓缩,不加奶不加糖,空口喝。以前她站在窗前喝咖啡的时候,她会想,咖啡和豆浆能不能算是同一种产物,都是豆子研磨出来的东西兑水,统称豆液。后来想明白了,咖啡豆是先研磨,在煮,黄豆是兑着水一起煮,加工的程序不一样,出来的效果也不可以类比。如果换一个做法,咖啡是不是可以被点成咖啡豆腐?不过这个问题她没有再瞎想了,因为她后来已经离职了。
“选三个在备战的时候的歌手”——“从不选择,球员选择,教练又不上场比赛”——所以放权也是一种智慧可以这样理解吗?放弃,也算是一种拥有。
“对足球最早的记忆”——“我可以列出1970年世界杯的球员和球队。虽然我仅仅只是看过一些片段,但是我知道巴西队赢得了冠军”——好像认识会这样的,对于某些特别的记忆点记得特别清晰,自己对于16里约三剑客也是这样。尽管已经被踢进历史,但是还是会很怀念。
缪翊桐一边听视频里面,穆里尼奥自问自答,一边在心里面跟着他,一起自问自答,觉得自己的回答离谱的时候,还会被自己逗笑。
视频戛然而止,缪翊桐拿起放在腿上的手机。
周孟桢的电话。
“宝宝,我现在刚上地铁。你等等我。”缪翊桐觉得周孟桢“宝宝”、“宝宝”地喊她肉麻死了,可是这人屡教不改,她索性半推半就就这么听着吧,可能之后听习惯了就好。
“嗯,不着急。你从徐家汇书院那个出口上来就好了。”
“嗯。”
周孟桢看了看沉闷的车厢,刚好在高峰期,人很多,前胸贴后背的,后背贴后背的,冷气都显得不那么足了。
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对着话筒,像做贼一样悄咪咪地说道:“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