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t be so serious……
安全屋里面的音乐从这一盏水母灯,传到那一盏水母灯。
厨房顶上冷黄的灯,把他们两个的脑袋倒映到锅里面,脑袋叠脑袋,冰糖葫芦串了一串。
缪翊桐扭了一下,“先出去?”
脑袋上面的下巴左右摇晃了一下,表示拒绝。
“你都不问我去哪里了嘛?”周孟桢似乎带着一点撒娇的说出这句话。
锅里的水滚了,缪翊桐把火关了转过身。一下子没受住力气,人就把他压到灶台边的楞条上。
“看起来瘦,重量倒是不小。”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去哪里了嘛?我来的时候叫了半天门都没有人给我开门,我都要捶门了。憋了一肚子气。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外面下这么大雨,我又担心你没带伞。你去哪里了?”
“对不起。”周孟桢的双手紧紧抱着她,“回了一趟家。”
“回家?”她把脑袋钻出来。
“嗯,回我父母家一趟。我爸回来了。我汇报了一下工作生活的情况。”
“然后呢?”
“然后,我想坐着说好不好?我跑步回来的。”差不多跑了有半个马拉松的距离。现在那股累劲上来了,小腿酸。
“发生什么事了?”周孟桢的情绪不对。在一起之后,缪翊桐才发现他那些情绪稳定的面具都是他拼命装出来的,实际上什么事都藏不住,高兴就是高兴,难过就是难过——居然莫名对上了大家对于艺术工作者的刻板印象。
这个时候应该给他披上一件毛毯,电影里出现案件都这么演。她扭头看了一下,沙发上什么都没有,她只好抓着他一只手。
周孟桢盘着腿,上半身靠在缪翊桐的肩膀上,姜汤的暖意从手心传遍全身,“没什么事,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母亲又出差了,他和父亲吵起来没有人劝架,所以逃避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去见面之前,他其实已经预想是这个结果了。
每次见面,好好说着说着就会因为一些事情吵起来,最后以“没什么好说的”收尾。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再继续搞画画,觉得我玩够了,到回家接他的班的时候了。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咄咄逼人。那是你想做的事情,不是我想做的事情。’,他说‘你这么大怎么还不懂事,一点都不体谅他。爸爸是为了你好。’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真的……”周孟桢的声音越来越小,淹没在缪翊桐耳边的碎发里面。
缪翊桐的手指绕着他的发尾打圈圈,另一只手在他的背脊上滑滑梯,一寸一寸,“那你怎么说呀。”她感知到周孟桢情绪的动荡不安。在那些看得到的那些光环之下,外貌或者才华的掩盖下,那些没有办法说出来的苦楚,一滴油滴落在水里,一点点散开。都说他有才华,可是,这都是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用昼夜垒出来。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好像很久没有和他心平气和聊过了,自从高二那次摔门而出。我就出来了。我想起来还是懊恼,如果那次不那么冲动,就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有的时候想说什么重话,可是……”可是,回到最后,他还是父亲。他可以用这个身份的威压,一次次打击他。
“没事的。”轻轻摸了摸他的耳垂,“没事的。不要把别人的人生任务放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周孟桢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是,这否认不了,我是站在他的肩膀上,才能够到今天这一刻。即使,我已经可以养活自己了,但是依旧否认不了这个事实。为什么喜欢画画,因为他不懂。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只有画画才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
“桢桢啊,人只有一双腿,你只能走自己的路,走不了别人的路。你的压力和你要走向的地方,叔叔也不能帮你去走,你也不要背负他身上的巨石。”
Sam已经休息了很长时间,坐在床边盯着他们看。缪翊桐被他盯得发毛,拿起手柄又让他去洗了个澡。
“刚刚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在送快递,遇到了好多bt,好累,你抱抱我好不好。”缪翊桐说着就往他怀里躺,“路上看到好多别人掉下来的快递,我就想去捡起来,去送,然后就可以提升我的声誉。可是,就算加上外骨骼,已经不能够支持我被那么多货物。我只能送自己的那一份,或者多拿一两个,再多就不行了。”
“不要去拿不属于自己的快递。”她一遍遍安抚他,不要去想太多,人要学会给自己减负。
“当然,你不要全部听,我说的也有不对的地方。想一想,再和叔叔好好谈谈好吗?”缪翊桐环着他的脖子,“但是,至少别让自己太累了,好吗?一步步来。你太累,我会心疼的。”
这是周孟桢的事情,人是不能完全感同身受,盲目地劝不异于逼他上悬崖。
周孟桢沉默良久,深呼吸,点了点头,“谢谢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和父亲手牵手。他闭上眼睛,想到了父亲已经把他高高举过头顶的样子,那时候家里还没什么钱,他还有时间,我也还有时间。
“你要谢谢我,就快点吃饭吧。我等你等得肚子都饿了。”缪翊桐用手肘戳了戳周孟桢的腰,她试图把周孟哲从情绪里面拉出来。
“我去炒两个菜吧。”周孟桢担心缪翊桐吃不好。
“不用,晚餐再说吧,这样就挺好的。”缪翊桐拦住了他,“我要吃凉皮。”
“好。”
夹了一筷子,蒜水放少了,不好吃。
她巴巴地看向周孟桢手里的凉面。
周孟桢夹了一筷子放到她嘴巴里面。
好吃。她猛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