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翊桐看到第一张就疑惑住了，“你怎么会画霉菌啊？而且，画霉菌不画蟑螂，差评。”

不过不得不说，他这个画得栩栩如生，房间顶部的一角黑麻麻的，这就是回南天的时候霉菌在潮湿环境中繁衍的情况，这个黑压压的一片比厨房油烟垒出来的黑更吓人，这是活的、有生命的黑，你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黑色的孢子就一点点蔓延过来，长满整间屋子，长到你的肺里面。

太写实了，以至于她现在很想抄起84消毒液往上面泼。

“小时候，我的卧室那个房型有点深，即使是夏天，阳光依然不能完全照进来。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就会长满霉菌。”因为阳光的角度问题，只能照到一半，刚好把被子阴阳两隔。

“这个洗手间的墙壁也是同一个天气下的吧。”缪翊桐视线下移，两张画的色调刚好连在一起，阴暗又逼仄。

“嗯。”周孟桢没有打断她的联想，只是小声回应。

“你这个水珠的质感画的挺好的，我感觉已经风湿了。而且，感觉回到了上学的时候，那个瓷砖上都是水，看着瘆人。”

“烧腊店？是为什么？”

“因为街头随处可见，隔几十米就有一家。以前放假，家里没有人做饭，我都是去烧腊店吃饭。经常过了饭点，斩料阿姨就躺在沙滩椅上睡着了。很热，阿姨就在那个路口的空档，趁着风就睡着了。都说方便面第一口最好吃，剩下都不好吃。在我这里烧腊，也是方便面的一种。”潜藏在记忆里面的东西，在画布上含苞吐蕊了。

她感觉到周孟桢的情绪，“刚好，我吃不腻。你吃第一口，剩下的我就能全部霸占。”

嘈杂的人声也掩盖不住缪翊桐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阵响。

“那你看这个，这个怎么样？看不出来，就不能吃独食。”周孟桢指着最后一张。

一个女人的背影，一脚腾空，一脚踩在楼梯上，身上挂了衣服挂了包，好像在通勤赶时间。昏暗的地铁口，就她一个人，急匆匆地往前面赶。即使是在画上，都能够感受到她撩起的风。

按照他的前面两张画的逻辑去推，缪翊桐拼凑出了一个场景，“都市职场人，被无良老板留下加班，赶最后一班地铁。一脚沉重一脚轻，上班一条虫，下班一条龙。”广州确实都是这样的人，分布在不同区域，从海珠到越秀，尤以CBD最为严重，国金大厦的上空每天都不见放晴，雾蒙蒙一片，都是打工人的怨气。

她这么形容倒也没错，那天确实是自己害她小加一个班。周孟桢失笑，“你要是这么说，确实是一个群体的画像。这个画里面的人是你。”

周孟桢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画这个场景。

就悄悄迷上了，看她认真改方案的时候偶尔会出神；蹲在地上量展线的时候，她扯着那头顺着黄色的卷尺，就这么滑进她聚精会神的双眼……

“原来我下班的时候怨念这么重啊？”缪翊桐小声惊呼，“我都没发现我居然自带隔离生人的结界。嘿嘿，好酷好喜欢。”她往前倾，离画近了一点从腕骨走过的青筋都清晰可见。她抬起手腕，握紧拳头，原来用力的时候还真的可以看到青筋。

“所以我也是你在这里的记忆的一部分嘛？”缪翊桐轻轻抱住了周孟桢的手臂，头靠在他的大臂上。

周孟桢的手搭上她的手。

喧闹中，一个笃定的声音传进她的耳道，“还是未来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