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快回去吧。”缪翊桐看他站在一边不动,“干什么?”
“看你回去。”
“行。走了啊。”缪翊桐摆了摆手,把车窗摇了起来,逃离了周孟桢的目光。
周孟桢看车漆黑的车尾消失在前面红绿灯的转角,心里空落落的,想给缪翊桐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机,开车不能分心,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进校园。
周孟桢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学校里面转了一圈,他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就是莫名高兴。今天的夕阳是火红的,染了半边天,一点蓝都看不到。他拍了一张,发了过去。手机里存了很多夕阳的照片,拍完就想给她发过去,但是心里的坎在那里,看了看还是没有发送。
不过,现在又可以发很多很多话了——很多很多我好喜欢你。
学校的马拉松队在训练,他打开阳光晨跑,跟着跑了了十来分钟,直到出了一身汗才停下。训练服透汗,汗都被衣服吸走了,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分。临近期末,操场很多人都在跑步,呼哧呼哧蹬着地地向前跑,夕阳落在他们身上,看着就像一个个光粒子向前蹦跶。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缪翊桐,也是在操场上,她也是在跑步,鞋带松开了都没发现。第一圈的时候她在跳动,第二圈的时候她还在跳动,不急不忙地跳动,目光就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他拉伸完就往宿舍走。回宿舍门口的时候,看到食堂外的档口新开了一家炸串店,想起答应的要好好吃晚饭,于是每一样都来了一点,整整装了两大袋子。
“你?衣食父母!”易航正愁今晚晚饭没解决,看到周孟桢拎了一大袋子食堂的炸串进门,就差要跪下来给周孟桢磕一个了。
宿舍今天人都在,看样子他们在三排,老李和阿九也凑了上来,三个人解不开塑料袋的结,直接用手扯开一个洞。
“怎么买这么多?老周,你最好了。”阿九嫌不方便,直接把耳机摘掉,甩到桌子上,拿起来就往嘴里塞。
周孟桢笑眯眯道:“我先去冲凉,给我留点。”
“我帮你留,我帮你留。你放心去洗澡。包完成任务的。”易航信誓旦旦跟周孟桢保证。
易航确实靠谱,说到做到,周孟桢出来的时候,另一袋还放在一旁。
“怎么不吃了?”
阿九转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很明显是硬生生挤出来的,“有一种‘我们正在吃散伙饭的感受。’。买了点啤酒,还有其他的,等你洗完澡出来一起吃。”
说的是实话,感觉昨天还是刚刚拎包入住,还停留在那个选床位的下午,今天就要被扫地出门。
虽然他们几个是凑合在一起寝室,这四年过得也很凑合,与其说是室友,不如说是网友。除了公共大课,其他课基本碰不上。
对未来的怀疑夹杂着离别的情绪,悄无声息就翻滚上来,谁都没有说话。
以前的每一次毕业,都会直到接下来去哪里,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档案的移交,关系的转接,一点点把自己身上学生的特质剥离,无法接受。
“你们都几号离校。”易航装得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日期对了一下,大概的时间都差不多,都是毕业展过个两三天,晚几天,早几天。
“老李,你几号上班?”易航又问道,他们整个宿舍就只有老李找到了工作,入职了一个工艺制品公司。其他三个人,周孟桢还得学,阿九和自己都是“自由职业”——两块遮羞布下面,都是无业游民的身份。
“不去了。”老李点了根烟,放到嘴里吐了一个烟圈。
“诶?为啥?挺好的啊,你不是说去做设计的吗?”
“去实习了几天,结果说人太多了,不要应届生,撕了三方。”想到这件事,老李又要被气笑了,“我前几天还在笑我的朋友,他学工业设计的。签了个电车厂,本来想着站在了风口上,结果连实习都没去实习,工牌都没拿到手,莫名其妙就被裁了,连校招的群聊都解散了。”他抽了口烟,胸口的闷气和尼古丁一起燃烧,化作一口口的烟被不甘地摔在半空中。
“抽烟去阳台抽,你吸烟不过肺,就让我们抽二手烟吧。”阿九作势就要去掐他的烟。
老李躲躲闪闪,“好了好了,我自己灭,我自己灭。”一根烟,空燃了半根,抽了两口,还剩下半根,被他丢尽了桌上的烟灰缸,“嗞啦”一声,熄灭在水中。
“那你接下来做什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骑车?”易航问道。
老李翘起了腿,“我才不去,那么热。先继续做着模型改色吧,我也喜欢这个东西。”老李大学的时候就在做这个,但是也只是当爱好,闲鱼会有人拿着头盔模型、汽车模型那种让他改色,就当赚个烟钱了。
“那真的是太遗憾了,你们啊。”易航摇头晃脑,故弄玄虚道,“这祖国大好河山,只有我自己去看了。”
周孟桢送出自己的祝福:“希望你可以晒成你梦寐以求的厨邦酱油色。”
吃人嘴短……我……易航白了周孟桢一眼,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之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周孟桢,你小子,我今晚,我要跟你巅峰对决!上号!你小子!我要让你求饶!”
阿九在一旁笑着起哄,拉着老李押注,赌今晚的酒钱。
可能下周,今晚的战绩都不会有人记得,谁拿的人头多也不会被记得。
不过,感谢那一根没有烧完的黄鹤楼,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在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