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展的主题是“风过万山”。周孟桢选择画组画,画的是广州。算是给自己人生前半段一个交代——风吹过前二十多年,从小就生活在这里,跟着这座城市一起长大,感觉要稍微总结一下。
看看蒲公英最后落在哪里。
周孟桢看着楼下去上课的学弟学妹,这么些年,自己也是这样从这条路上走去画室。
四年,弹指一挥。
“差不多了吧,还剩最后一张。”迟迟没有落笔。
“那你不画画,陪我玩玩游戏吧。打完游戏再画。我真的服气,随机散排排出来的队友,给我整红温了,再这样下去要掉段了。”易航把东西交上去之后,整天就沉迷于打APEX。他没找工作,打算毕业后先gap半年,拿着大学四年代练赚的钱去骑行。总得见些好东西才能制作出好东西。
周孟桢歪着头,用毛巾大力擦着头发,“等会儿,我把汉堡吃完。”
他想起缪翊桐之前聊天说的,头发要顺着擦,不然破坏了毛鳞片,坏了他一头好头发,第二天睡醒一定会炸毛,动作不自觉就轻柔起来。
“小缪,你是真的想好了吗?”
缪翊桐看向谌总,“是的。不过,谌总您放心,我手上最后一个方案已经写好了,这次的联展我也一会做好,后续相关的收尾工作我也都会跟进做好的。”
“你知道的,我一直是很看重你的。”谌总面露难色,挤出挽留的表情,“你有什么需求,你可以说出来。”在暗示她不要使性子,有什么合理的需求说一下,但是他也不一定听就对了。
她向来不喜欢这只老狐狸。
她这个领导手里实权是一点没有,惯会阳奉阴违,让她一度以为天下的中层领导都是这般尸位素餐。
提各种设想不被允许,提加薪不给过,给部门的人揽的活越来越多,加班越来越多,他再老板跟前有越来越多的东西献媚,每次一开会,用的最多的激励方式就是“大家鼓励一下自己。”。
话都已经听倦了,这一套刚刚工作的时候还能吃一吃,现在自己是一点吃不下这种饼,感觉已经从牛马变成驴,牛马起码还能吃到点实际好处,驴只用在它眼前放一根胡萝卜就能拉磨。
“我是真的欣赏你啊。你说你能写会说会拍,心思又细腻,假以时日,你就是公司最厉害的执行。这离不开公司这个大平台让你迅速成长啊。”谌总不自然咧了一下嘴,就是那种在酒桌闷了一大口白,被辣到那样,一口一句违心的话,“我其实有意今年下半年给老板打报告,给你升职的。”
人数不过百,升职又能升到哪里去。
缪翊桐用食指勾了勾眉毛,手掌刚好挡住嘲讽的笑,“谌总礼贤下士,可是我实在是,我觉得这个我最近的职业发展有点迷茫,真的是,辜负领导栽培。”
“你这么着急离职,是找到新的了?”谌总一瞬间收起友好的态度,开始盘问起来。缪翊桐做事认真,对接的客户多,甲方乙方和她对接过的,没有说不好的,供货商没收到尾款,找到他这里来,都不会说她不好。这走了怕是要带走一大批资源。
“没有,想给自己放一段时间的假。”缪翊桐往皮制的靠背上一靠,老狐狸话赶话得试探她,她不想继续说下去了,只想赶紧回到办公室。
“这样啊。”
缪翊桐没有给谌总说下一句话的时间,“谌总,如果没别的事,我还要去和和李总监核一下账,今天得交给财务。”其实不急,但是就是想找一个理由赶紧离开。
谌总见她这样说,也不留:“好。这件事之后再说。你先去忙。”
之后?
可没有之后了。
她已经尽到提前一个月告知的义务了。
终于把自己赎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