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边看了看,右边看了一眼,没看着人,怕不是自己幻听了,余光向下瞥了一眼,发现鞋带确实松开了。
“同学,旁边系一下吧,不然等下会摔倒了。”
声音的主人不知道从那里窜了出来,站在了她身前。
她直愣愣刹住了,不然就要撞上眼前这块白板了。
是的,一块白板。只是单纯的形容词。面前这个人瘦得真的就像一块白板一样,梭织运动外套被风吹得完全贴在了身上,平的感觉只有骨头了,两个袖管紧紧贴在手臂上,显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像真空包装的风干牛肉。
无端联想,缪翊桐觉得不礼貌,赶紧低下了脑袋,没再往上面看,嘴巴都要埋到了衬衣里面,发出闷闷的声音:“谢谢你啊,同学。”赶紧退到一旁,蹲下系鞋带。
蹲下的时候,头顶笼罩着一片浓浓的阴影,等她站起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缪翊桐赶紧起来回到跑道。
三圈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毕竟以前是能跑十公里的。但是去年年底感冒转成肺炎之后,她就没怎么跑过了,咳了半个月的痰,肺都要咳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谢宇扬把手机上的运动记录上传完之后,作势就要抱上来。缪翊桐一根手指怼开:“纸巾给我。”
谢宇扬忙不迭掏出纸巾递到缪翊桐的手中,然后拿上两个人的包,“请!我们吃鱿鱼去!”
缪翊桐拍着额头上的薄汗:“你先走前面吧,我平一下心率。”
“okok。”
她踢着地上小石头慢慢向前走着,看着手表上的心率一点点恢复如常,丝毫没有看到留意到双杠那边柱子有一道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徘徊。
“不是,大哥,我今天喊你来是来帮我排忧解难的。好了,现在这个步跑掉我半条命,你满意了?!”毕业设计的工程图纸没画完不说,数据处理处理出来的内部收益率还不到百分之五,就这一坨东西,真的不要想毕业了。心情本来就烦,想打球,叫个兄弟来打球,结果,好家伙,这人也说自己毕业设计做的焦头烂额,想跑步。找工作难,毕业难,这个世界都在关注高三学生,有没有人在意应届毕业生的死活!
周孟桢没有理他的鬼哭狼嚎,把手上的矿泉水递给他。
骂是要骂的,水也是要喝的。
郑睿张口要喝,就听到周孟桢幽幽道:“帮我拿一下,不是让你喝。我扎一下头发。”
郑睿才不管,喝了就喝了。他这个发小从小就是个冷皮子性,对什么事都淡淡的,一种吊着半口气活着的感觉。艺考那年,拿了四个学校的校考第一,毕业典礼上老师说让他给学弟学妹们讲几句,淡淡地婉拒了,理由是不会讲话,不知道讲什么。上了大学之后,隔三差五过来找自己吃饭,他的说辞是不知道怎么和人打开话匣子,郑睿话比较多,他不用说话——来就是打球,然后就听郑睿说单口相声。一张没用的嘴,安在一副上好的容貌上。每次来他们学校这边,走路上都会被人盯着看上,穿得不打眼,也就是普通的T恤牛仔裤,几缕散落的长发把那对桃花眼挡着,也能上他们学校的表白墙——来一次,上一次。
周孟桢看他的水没了半瓶,也不在意。郑睿从小就这样,绝对反叛心理,从他手上抢过来的,是口屎他都要吃一下。
“你说。”
郑睿立马竖起耳朵,“说?”周孟桢难得主动开口,他赶忙竖起耳朵。
“你们学校真的大,怎么建的呢。”
“神经……滚……”靠,算了,就知道这人没什么好话会说。
周孟桢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个踢着石头往前走的身影,白炽灯打在她的侧脸上,脸侧的肌肉紧紧绷着,嘴巴抿成一条线,视线放在在脚上的石头上,生怕控制不了石头,把石头踢走了,踢得远了,还小跑两步跟上去。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田径场入口的那个玻璃门那里。
她的鞋带应该系好了吧?